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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幼稚园(连载)

跳舞滴妖怪  于Sun, 15 Jan 2006 21:38  www.xxhh.net/oubb/303835.html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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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
朋友们,当你们获得成熟的智慧和思想的时候,你们是否感到自己丧失了童年的天真和执着?当你们在成人社会里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是否感到过迷茫和失落?或许一首老歌,一张旧照片,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会让你感动得热泪盈眶?或许成年之后的尔谀我诈和童年的纯洁之间的强烈反差让你无法接受?你是否对现实生活失望?你是否希望自己不再感到活得很累?你是否曾希望自己生活在永远幸福的童年里?你是否希望自己能够重返金色年华,再做一回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梦,哪怕是一瞬间也好?如果你对以上问题都回答‘是’,那么可以肯定,你绝对不会对我们失望的,你们每一个人……”这是一篇宣传简报,印刷得很不怎么样,内容却多少有点吸引人之处。在场的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讲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配合着“YESTERDAYONECEMORE”的背景音乐,显得很有气氛。高高瘦瘦的身材套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使她看起来比实际要年轻了些。尽管语言表达能力不错,但她的面部表情却并不比现在被你右手捏着的鼠标强多少,顶多时不时扶一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讲话的内容和宣传简报里面差不多,措辞很是考究,象是在大专辩论或者站在主席台上演讲,反正很难找出丝毫要回到童年的迹象。抛开语言因素不谈,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里是伦敦海德公园。

    陈野无聊的看看周围,左边坐着一个比葛优还严肃的男人,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领悟;左后方有个正认认真真做笔记的家伙,仿佛一心要回到学生时代,丝毫不管自己鬓角已经发白了;右边位子上是一个希望通过化妆来掩盖自己年龄、却又不幸未能成功的女士;右后方却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瘦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鸡蛋大小的喉结正冲动的上下滚动着,仿佛在拼命忍住不被吐出来。

    怎么全是有点畸形的家伙?陈野暗自想道。

    这里当然不是伦敦海德公园,这里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教室。矮小的板凳和桌子半新不旧,油漆味还未散去的墙壁上贴着猴子,长颈鹿,大象等动物的卡通形象,日光灯依然象在记忆中的教室里一样咝咝作响。就在这个象幼稚园的教室里面却坐着包括陈野在内大约15个人。

    他们都是成年人。并且表情不象是在开孩子的家长座谈会。

    讲台上的那位精力旺盛的女士——大约是个教员的模样,依然滔滔不绝:“……我们建这所幼儿园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些在成人世界里生活苦闷、希望回到纯真年代的人们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够不仅仅在记忆里品味着离开幸福童年的失落,而是让他们真实地回到这个失落园里。我们的这个幼稚园的名字,就叫做‘失落幼稚园’。当然罗,要完全回到幼稚园时代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现在科学技术还没先进到那一步。但我们的这个幼稚园能尽可能的模仿真实幼儿园的生活场景,而大家也要尽可能的模仿,或者回忆自己儿时的行为语言,以配合我们达到最好的效果。所有人都请放下成人世界里的包袱和面具,让自己轻松的度过这短暂的五天童年,体会一下时光倒流的感觉。我姓王,在以后五天里你们就称呼我王老师好了。今天讲的那么多其实都是题外话,也是今后五天之内我唯一用这种口气讲话的时候。大家看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我们就从今天下午开始了。”

    “王老师,”后排一个声音问道,“我想先看看我们的日程安排、伙食清单、损坏赔偿清单以及收费总额的清单。”

    “就在你们面前的幼儿园简介里面,喏。”

    陈野下意识的翻开面前的简介,这个自我标榜很失落的幼儿园开张最多才10天而已。也就是说,陈野和在座的14同学——应该是称呼同学吧?——应该是这个幼稚园第二批学生。各种清单被放在简介后面,伙食清单是——

    早餐:鸡蛋,牛奶,豆浆,稀饭,包子,薯条,面条,蒸饺,馄囤,轮流供应。

    午餐:米饭,时令蔬菜,各式蒸煮抄菜,各式抄饭(中式);汉堡,炸鸡,薯条,肉排,撒拉,比萨(西式);另有各式鲜汤;中西餐轮流供应。

    晚餐:同上。

    注:所有食物按需供应。节假日纪念餐另记。

    “呵呵,我那会儿读幼儿园时可没那么享福。”不知是谁轻声笑着说道,引得陈野一笑,眼光扫到了赔偿清单——

    生活部分:

    碗,5元;杯子,2元;床,50元;桌子,30元;椅子,15元……

    玩具部分:

    …………

    陈野没有耐烦再看下去,毕竟,谁会在这时候关心这些呢。虽说现在看看是很对得起自己(特别是自己的腰包),但事实上这些东西从来都是最后结帐的时候再算的。况且,如果真的玩得高兴,就不会有人刻意在乎这么几十元钱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请一定提出来,我们就在这里解决掉,不要带进我们的童年时光里。”王老师面带微笑,显得非常有耐心。

    “我要抽烟,可以吗?”陈野冷不丁地大声冒了一句,把坐在旁边正在的补妆的女士吓了一跳,差点把口红扔在地上。

    “不行!绝对不行!”王老师的眼睛里隐隐有些瘟怒,但依然还是很客气的,“第一,请你以后跟我说话时称呼我王老师;第二,请不要把成人的这些恶习带进来的。我想既然大家已经来了,就请遵守我们的规定。”最后一句却是向全班同学说的。

    “要是我一定要抽呢?”陈野耍赖道。

    “那我们只好把费用送还给你,请你回去了。刚才我已经讲过了,咱们这里既然宗旨是带大家体会幼稚园的生活,就请遵守我们这里的一些规定。如果你想自由自在的话可以试试其他地方,比如度假村什么的,但在我们这里——绝对不行。”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个不自由的度假村了?”陈野贫嘴功夫是可以评上段位的,很明显王老师对于这种事先没有打过草稿的对话不大在行,有点恼了,脸上已经很僵硬的笑容“嗖”地一下飞走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爬升起的一片红晕:“我说的话自然有我的意思,你不要在这里纠缠不清。要不想参加的话现在可以走的。”

    陈野暗中吐了吐舌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背后有人阴阳怪气的说:“烟是个小问题,但是有个东西却不一般了。要是那种需要来了怎么办?”前排的一个绿色头发的蛊惑仔一听这话就回头哈哈大笑道:“你自己找个清净地方用手解决不就行了,哈哈。”教室里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王老师用手做了个压一压的动作,吞了口唾沫,让大家收声听她讲话。看得出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同时也让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针锋相对的空气缓一缓,“我们之所以要定这些规矩,并不是要限制大家的私人生活,也不是存心要干涉大家的自由。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尽可能真实的幼儿园环境。难道大家当年读幼稚园的时候就会抽烟、喝酒、打牌?就会用手解决什么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后来才有的,和我们纯真的主题相互矛盾的。所以请大家尽量克制自己的这些成人的不良嗜好,第一,为了更好的配合我们,第二,为了给他人一个更好的环境,第三,人人都这样,就是给自己一个更好的环境。”

    “那么,王老师,”也许是受不良气氛的带动影响,陈野旁边的那位化妆女士也问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做的哦,是生理上自然发育的啊。比如说例假来了呢?”化妆女士操着爹声爹气的台湾腔国语,让人以为她才被某个一万集的言情电视连续剧洗过脑。

    “不会吧,你还有例假?”绿毛蛊惑仔看来天生就是个捣蛋鬼,小声嘀咕道,“你儿子只怕已经比我大了吧?”结果全班人都听见了。

    “住嘴!”王老师看来脾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狠狠地瞪了绿毛一眼,回头对化装女士很友善的一笑,“这个我们自有安排,你放心。”

    由于绿毛的两句话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人人都裂着嘴互相讨论着什么,尽管彼此都还不太认识。可以想见这一片“嗡嗡”之声中有许多不大雅致的话语,陈野终于忍不住对化妆女士说道:“那家伙那么没教养,你不生气?”

    “哼哼,”化妆女士一脸清高,“这种人哪,其实也挺可怜的。”

    陈野苦笑着耸耸肩,转回身去,心想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只怕是明明很可怜、却偏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刚好听见王老师说:“既然大家没有问题了,那么我们就来开始我们活动的第一步——游园。对了,”她一拍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你们交给我们的手机和传呼都已经妥善保管好了,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会换还给你们的。请相信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让我们的活动,或者说是假期更加安宁而不被外界打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请你们把自己的亲人朋友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如果实在想跟亲人朋友联系的话可以用我们的电话,免费的。”

    “王老师,”陈野插话说,“我认为应该先让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不行,”王老师显得有点不耐烦,“你们大家尽管是要当10天小孩子,但毕竟小孩子是假的,成年人是真的,象这类事你们都有能力解决,我们幼稚园也没有这个项目。当然,”她补充道,“你要自己说出来也没人在意的。”

    “你是说要我们自己互相认识吗?用网名还是用英文名?”陈野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了,”王老师看来不会放弃自己堂堂幼儿教师的尊严而和一个假冒稚童斗嘴,因此她决定不再理会陈野的废话了,“既然大家没了问题,我们就开始吧,大家先下楼去。楼下排队集合。”不过说这话时眼光却还是在绿毛和陈野之间扫来扫去,看来她是对这两个开学第一天就表现出来的捣蛋份子印象深刻。

    早晨奔放的阳光象烧红的钢条一样从树叶间隙之间刺了进来,把各种在树林中栖息的飞禽惊得乱飞乱叫,同时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斑痕。幼稚园就依靠在在这个被阳光刺得遍体鳞伤的青山脚旁,确切地说,是在山谷中。四周的青山把这里和外界隔开来,只有几根电线表示这里和文明世界尚有一丝联系。枯木一般的电线桩子和在树荫中穿梭的电线,不仅不打破画面的和谐,反而更添一丝别致。山浃间有一股细细如绢的溪水,在树荫丛中时隐时现,最后在山谷底处汇集,沿着一片乱石滩和一片宽阔而光滑如壁的浅滩,无声无息的形成了个小湖泊,却又看不见湖水的泻处。湖水平如镜,青如缎,也许恒古以来它就这样躺在天地间,且打算永远这样躺下去。如果盯着湖水看得久了,还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翡翠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还未完全散去的雾气在山谷间回绕着,让山水无法完全展露在人们眼前,却使一切都显得很写意。几只木质小船靠在一个简陋的码头上,码头将朽未朽,脚跟上爬满了青苔。码头旁有条小路,越过湖滩和一片小小的草坪,直通一个小规模的木质建筑群。建筑都是些二层木房,一楼一底,外墙上白色的漆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使得上面木板间隙的黑色线条格外引人注意。其中一幢房顶上还有个小小的风向标,正随着微微的山风缓缓地摇着头,颇有北美中西部牧场的味道。如果不是上面有“失落幼稚园”的几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话,这里看上去会是个环境异常优美的别墅。王老师正带着一群人在围着整个幼稚园的林荫小道上绕圈,不时指点介绍一下园中景致。整个山谷,包括那个有六、七个游泳池大小的小湖泊,以及环绕四周的山头都在幼稚园范围内。可以说,这里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座幼儿园。

    大家沿着山间的林荫小道缓缓前进,一个个妙趣横生而充满梦幻色彩的景致逐渐走进视线,让人觉得身处一个奇妙的童话王国。越往前走,就越觉得这里实在是——静谧、幽雅、别致、和谐、美妙,怎么形容都不过分。路旁正有棵老榕树,一只单人秋千挂在粗壮的树枝上,随着风儿轻轻地飘荡,而一只小松鼠也选在这只树枝上趴着打盹。众人经过时都不约而同的悄悄地抬起头看了一下,又都带着微笑悄悄的离去,谁也不愿意打扰这个可爱的森林小精灵的美梦。向前走几步,可以发现藏在几块岩石背后有一个凉棚,里面有几个树桩做成的凳子,看上去还十分的新。两只小麻雀就在树桩凳子上跳动着追逐嬉戏,做着或许只有它们才知道的游戏。看着有人来到却也不逃避,只是停下来看看来客,歪歪头,动动尾巴上的羽毛,灵动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转了个弯,一片立在路旁的葡萄藤出现在眼前,还未成熟的青色果实上还挂着一颗颗露珠,将滴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宝石。一个转椅仰躺在这片葡萄藤下,阳光透过树荫呈一个个星罗棋布的小斑点洒在转椅上。不知是谁走过去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于是转椅轻轻的转动起来,光斑也随着转椅移动变换着,煞是奇妙夺目。“吱——嘎——”也许是很久没被玩儿过了,转椅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不仅不刺耳,反而让人更觉亲切。每一个这类新奇东西的出现都不禁让人感叹,人类的智慧要是点缀(最好仅仅是点缀?)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儿。“和谐就是美。”不知谁说了一句,在队伍中引起一致赞同声。看着儿时的游戏现在就出现在眼前,实在有点让人激动。但大家并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很久,因为都知道现在是在参观而已,真正玩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没有到来呢。不过光是看着也很是爽心的了,真不知要玩儿起来会是怎么样的个好玩儿法。

    “真是个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有人发出感叹道。

    “哈,你只看到了表面就下结论,可是错了。”在美好的环境下,王老师很快忘了刚才见面会上的些须不快,笑呤呤到说,“你看到那个湖泊,”她伸手一指,“很安静平和是吗?你不觉得这种带着兰色的的湖泊很少见吗?”

    众人细细一看,果然发觉湖水的翡翠青色中泛着一层令人惊异的兰光,大海一样的兰色,一如梦中才有的景致。陈野抓抓脑袋,并不陶醉于这幅美妙的山水画,心中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湖泊怎么会有大海的颜色呢?他回头问王老师:“可是这只是个湖泊啊,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颜色呢?”

    王老师正等这句话,听他一问就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湖泊,这是一个‘海子’。”

    “海子?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湖泊是海的儿子。所以才有海的颜色。虽说有山泉注入其中,但湖水本身并没有泻处,全靠蒸发,才使得其不会变得过大。所以海子是个咸水湖。你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吗?”

    “下雨?”

    “不是。你看这湖泊多平静安逸,其实它形成时可是惊天动地的。”

    “怎么个惊天动地法?”

    “地震。”王老师看看周围,所有的人都围在一起,瞪大眼睛听她讲演,心中很是得意,“地震将山中的水源——泉水,地下水什么的,全震了出来,最后在山谷下就形成这样一个湖泊。”

    “你说的海子是这个湖泊的名字吗?”一个声音在陈野背后问道,陈野回头一看,是个矮矮的中年女人,一张满月脸上部满坑洼,烫过的短发刚好齐耳,硕大的黑边眼镜后面藏着一双如线细眼,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好象是自称姓黄。陈野连忙把头转回去,实在不愿意多看这位黄女士。

    “不,”王老师笑着摇摇头,很象一个智者在面对一个顽童的无知问题,“海子有很多,是对这一类湖泊的总称。据说这个说法是从藏族里面意译过来的。所有的海子中最有名的是叠西海子,你们听说过吗?”见众人都摇头,于是接着说:“叠西在四川境内,是个很小很小的县城。恩,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大约是民国年间罢。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山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湖泊就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时那里到底有没有湖泊,不过现在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大约有我们这里这个的十倍,就叫做叠西海子。”

    “地震形成?”陈野忍不住插话道。

    “对,”王老师点点头,“地震。很大一次地震。突然之间就降临在了叠西头上。就在一夜之间,原来是县城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湖泊。”

    “那……县城呢?”

    “叠西县城已经永远的被从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一个湖泊。”

    “你的意思是说——”

    “在湖底,县城。”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纷纷下意识间回头去看看面前这个湖泊。想不到如此美好宁和的湖泊仅仅只是表面,事实上居然是在如此暴虐中形成的。陈野看着湖泊,阳光正疯狂的洒在湖面上,把不可思议的兰色透得更加妖异,一丝很古怪的感觉从陈野心中慢慢抽了出来——这个湖泊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呢?陈野狠狠得瞪着湖泊,想从中发掘什么。不过平得象面镜子的湖面很好的保护了自己的隐私,反射所有的阳光和目光,让其都无法企及湖水内部。陈野暗中叹了口气,回头听见那个化装女士正在心有余悸的问王老师:“那咱们这个湖底会不会……”“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王老师笑道,“这个湖泊形成的时间可是比叠西早了许多呢。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间形成的。不过地震可是必然的,这里虽然地震不多,但总还是有那么一两次记载。”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呢?”

    王老师忽然停住滔滔不绝的介绍,丝毫不理会众人奇怪的眼神,摇一摇头,“走吧。”她对大家招呼道。

    逐渐往前走,林荫小路变成了山路,众人不觉已走出山谷,到了半山腰上。山路并不特别崎岖,走在上面可以很轻松的将山谷下的湖泊和幼稚园看得一清二楚。本来聚在王老师周围的队伍逐渐被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龙。陈野和绿毛却象有默契似的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来,”绿毛四下望望,见没人,就掏出一包万宝,对陈野招呼道,“哥们儿!点上?”

    陈野接过烟,贼笑着说:“嘿,让我想起了读中学的时候了。抽烟象在做贼似的。”

    “就是,真没道理。”绿毛说:“我叫苏木,你呢?”

    “我叫陈野,”陈野介绍道,“你看这里怎么样?”

    “作为一个度假村还不错。我一看他们的宣传资料就知道是个别出心裁的度假村。”

    “是么?我觉得这里好象还真不错呢。”

    “比如说?”

    “环境很好罢。还能指望什么?”

    “是么?”苏木四下望望,“我怎么觉得也不怎么样?”

    “咳,那你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哈,别跟我说你是真的想重返童年的。”

    “嘿嘿,你还真了解我。一猜就中!”苏木玩笑道,“你还别说,我就是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反正找个新奇好玩儿的地方罢。他们那个在晚报上的广告就很是有点新奇。”

    “于是你就来了?”

    “是呵。你又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还是那张报纸吗?”

    “可不是。我看着他们的这种创意还真是新鲜,反正最近也忙过了,就来瞧瞧。”

    “你是什么的干活?很忙吗?”苏木吐出一口烟。

    “什么赚钱干什么,嘿嘿,当然是合法的范围内罗。”陈野笑笑说。

    “啊哈,那你一定是职业彩迷了!悄悄告诉你,我搞到了这一期体彩的中奖号码……”

    “去去,我还阴谋彩票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苏木夸张的一指自己的鼻子,烟头差一点就碰上染得郁郁葱葱的头发,“什么好玩儿就干什么。”

    “啊哈,咱们可是同行呢。”

    “哎,那可是大大的不同,”苏木假装郑重道,“你是在赚钱,我是在陪钱呢。这个问题可不能马虎。”

    “不错不错,不过就算不是同行好歹也算是搭档吧,一进一出,真是巧了。”陈野嘻皮道。

    “对、对、对!”苏木拍拍陈野的肩膀,好似在肯定下级的工作。

    “去,”陈野挥手挡开苏木的爪子,“对了,你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坐那个长途汽车。天远地远的,光坐车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路又不好走,把我屁股的颠痛了。我呸。”

    “你一定坐的是302路车吧,要比390贵三十五块大洋呢。我坐390来的。”

    “除了钱还有区别吗?”

    “没,都是在国道旁边下,不进山的。还得自己问路走进来。你是这样的吗?”

    “不啊,可能你来早了半个小时错过了接送的人了。你没注意看报纸吗?说了的是每个月十号和二十五号在国道旁等着,就有专车接送游客过这段山路。”

    “啊?我怎么没注意?害得我气喘吁吁的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走上来的呢。”

    “不过他们收钱也太黑了点,一天三百,我KAO。”

    “是啊,天远地远的。而且全是些泥路。”

    “就是,瞧那路面一下雨准没法过了。”

    一阵山风从山谷中吹来,引得树叶簌簌发抖,陈野和苏木只觉得身上有了些凉意。于是陈野把烟头扔掉,提议道:“走吧?”

    “好的。”

正文二
前面的王老师一干人已经看不见踪影,连刚才还能听见的高声谈笑现在也没有了。硕大一个山谷里面似乎只剩下陈野和苏木两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流氓会对这种悠然的空灵有爱惜之心,事实上他们正在评论着班上的女人长相。

    “总的来说,唔,”苏木下总结,“这个班上没有美女。”

    “同意,算咱们倒霉罢。”陈野说,“对了,你带了多少烟来?我只带了一条三五,五天咱两人抽只怕不够。”

    “没关系,我那里还有6、7包万宝,够了。”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道路一般宽窄,碎石铺成。几根小草从石隙中探出头来,向人们展示生命的顽强意志。左边这条路向山谷下缓缓延伸去,直到隐没在丛林深处。右边这条看来却是上山的路,才出现就倒拐,两个急转之后更是看不见踪影,崎岖显而易见。

    “怎么走?”苏木停住脚步问道。

    “……”

    “恩?”苏木看看陈野,见这厮正在对着岔路出神,一脸呆相。

    苏木伸出手掌在陈野眼前上下一晃,“嗨!瞧什么呢?”

    “你看那两个石头,位置真他妈奇怪,像有人故意摆放的。”陈野指指前面。

    他不提倒还罢了,苏木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不由地哈哈呵呵狂笑一阵。原来岔路口后面正好有两个并排的硕大顽石,石头前面正对着道路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笔直粗壮。三个东西被刚刚分岔的路夹在中央,让人不由联想到某个器官。这样的联想在我们的陈野和苏木同学眼里并没有任何不当,事实上两人正在为新发现而兴致勃勃。

    “哈哈,我还以为我不是个东西,原来你是真人不露象,简直让我崇拜。”苏木笑道。

    “呵,我正在想要是把了个马子一定要带她到这里来瞧瞧,逼着她说这个象什么。”陈野小心翼翼的拍拍树干,不怀好意的说。

    “深山老林的哪里去找马子?嘿嘿,别把我当成女的就行了。算了,”苏木摆摆手,似乎想不再继续这个龌龊的话题,“还是来看看怎么走吧。”

    “呃,这倒是个问题。天知道他们走的哪条路。”

    “也许走的是下山这边。大清早的不会就来爬山吧?”

    “哼哼,那也说不一定。喂,你觉不觉得那个老女人有点古怪?”

    “就是,”苏木表示赞同,“不过也许在她眼里你我才够嬉皮的呢。”

    “啊?你说谁?王老师吗?我说的是我旁边的那个不停化妆的老女人。在教室里被你戏弄的那个。刚才出来的时候我问她名字,你猜她说她叫什么?”

    “叫什么?”

    “他妈的,居然自称‘牛贞德’!我差点把肚皮笑破。”

    “哈哈哈哈……”

    “嘿嘿,我还没见过那么爱化妆的女人。有事没事就把粉底口红拿出来摆弄。恩?你刚才说王老师有点古怪?”陈野说道。

    “是啊是啊,”苏木一边用手正自己笑得快托掉的下巴一边说道,“至少算是精力过剩神经亢奋,不信你再见到她时留意看看,不过现在他们也不知走到……我KAO、KAO、KAO、KAO!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来。快想想走哪条路。”

    “我看,”陈野说,“不如我们一人走一条道罢。”

    “好主意!不过,”苏木瞅瞅右边那条路,“这条路倒长得蛮凶险的。有大虫老熊也说不一定。”

    “怎么,怕啦?这样不是更刺激嘛?”陈野连激带将,苏木果然中招:“怕?哈!WHO怕WHO?来,石头剪子布,赢家左输家右。”

    石头对剪子,苏木输了。

    “得,哥们儿,你要真不想去咱们就换换也无妨。”陈野一脸大度,看起来到也诚恳得很。

    “去去去,”苏木嬉笑着推了陈野一把,“走就走呗,咱们这就分道扬镳。说好了,天黑我还没回来就到这里来找我。这个地方好歹有个大标志呢。”苏木抬头看看树旁的两块大石头。

    “好的,你那头绿毛也标志得很。”陈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再给我几支烟。”他叫道。

    苏木扔给他两支烟,外带一个中指。陈野接过烟,扮了个鬼脸,便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去。

    右边这条路果然是上山的路,越走越高,越走越窄。刚开始苏木还可以看见陈野,两人还不时扯着喉咙鬼吼几句,虽然听不清楚,但想来多半是“滚你奶奶的臭鸭蛋”之类。慢慢的路面的碎石变成了青石板,下面陈野走的那条路就瞧不见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两旁多是松柏之类,往山上高处瞧去,已可以隐约看到几株冷杉。道旁的杂草也渐渐变成足有半人高的灌木,直往苏木的膝盖上扫来,虽然隔着厚厚的牛仔裤,仍然有点痒痒。苏木便慢慢的在这条左弯右拐的山间小道上晃悠着,虽不是轻松潇洒,倒也走得不算费事。

    很明显王老师一行并没有走这条路,苏木早已知道这一点。但他并不着急,也不回头去,却走得很象是兴致勃勃。苏木就是这样一个勇往直前或者说不顾后果的人。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偶尔还可以听见泉水的丁冬声。但正象人们的经验一样,看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况且要苏木这样的人有欣赏大自然的兴致也是决不可能的。所以只有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条明知是错的路上走个不停。

    “啪!”苏木踩死好大一只蚂蚁,抬起头,不由地停住脚步。原来给这只蚂蚁当棺材的已是最后一级青石板。前面的路均是泥路,不再有人类加工的痕迹。很明显再往上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而且本来就不算宽的泥路居然在这里一分为三,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发。每一条路都向山下坠去,象是要下山了。说不定走下去就是刚才陈野走的那条路。苏木并不急着走,却点上一支烟,“这小子,把我骗到山中绕一圈干什么?”他想道,“难道他以前来过这里?还是故意把我支使开去,让我看不见一些事情?妈的!”他摇摇头,“我想得太多了。”迈开大步,朝正中那条路走了下去。

    一开始三条路大致平行。右边那条路下了个坡之后又往上去了,看来是真正上山路。而左边那条却始终和苏木保持两三百米的落差。于是这两条路便象两根裤腰带一样拴在山腰上。转了个弯,苏木不由地跳起脚大骂一句:“他妈的!”原来是走到了一处山间空地上。地上堆放着不少建筑材料一类的东西,想是幼稚园还待扩修。但路却是明显没有了。朝山下看去,可以隐隐看见山谷中的湖泊。烈日正盛,整个山谷都被强烈的阳光照得一览无余。阳光透过树叶,穿透灌木,甚至把灌木丛中一群正忙着搬家的蚂蚁也照得一清二楚。

    一只脚轻轻的踏进这块蚂蚁世界,刚好阻断了蚂蚁们搬家的路线。于是蚂蚁们惊慌失措的四下逃散开去。对于它们来说,这场灾祸不亚于彗星撞地球。脚并没有对弱小生命的同情心,又往前轻轻的移了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眼睛!丛林中忽然出现一双眼睛。充满着狠毒和阴险的眼光让人很难分辨出它的主人是人还是野兽。打从苏木走进这片空地,这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苏木的身上。在眼睛的注视下,苏木正对着山下的湖泊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苏木转过身来,朝眼睛径直走来。难道他发现我了?眼睛吓了一跳,几乎想转身逃跑。但苏木并没有发现它,而是在那堆建筑材料前停住脚步。他居然开始审视起来!“瓷砖……”眼睛听到苏木在喃喃自语。苏木绕着这堆材料走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于是又走上前去看看山谷下的风景,同时靠在一棵树上点烟。一阵山风吹过,打火机不大好用了,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刚好把整个后背都卖给丛林中的那双眼睛。眼睛陡然一动——

    苏木在点烟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地上的影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在他自己的影子后面,缓缓前进,蠢蠢欲动。苏木看起来并不着急,他远眺了一下湖边,居然可以隐隐看见陈野正也在无所事事的抽烟解闷。那么,背后这个人又是谁呢?苏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就干脆蹲下来休息,左手却在不经意间捏紧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阴影还在逼近,很慢,很轻。一阵阵的山风使得整个山谷都在沙沙作响,不经意间把阴影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掩饰得恰倒好处。苏木得意的咧咧嘴角,想道:“他一定只管看我,忘了地下的影子了。”影子似乎确实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觉了,依然非常警惕的向前缓缓前行着。苏木忽然觉得背上凉了一片,他知道,一定是影子为他挡住了一部分阳光,这表明影子和他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了。苏木没有动,只是冷静的吸了一口烟,再缓缓的让烟自行飘出来,眼光却死死地盯着影子的肩膀——苏木看不见影子的手,于是自己的手抓得更紧了。影子却反而不动了,似乎在打量着苏木。“妈妈的,老子的背脊骨有什么好看的?!”苏木暗骂道。

    正在这时影子忽然往下一矮,苏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猛然站起来,握着石头的左手往后一击,手背刚好碰到了一个人的下巴上。同时听得脆生生的“哎哟”一声。女人?苏木急中生智,连忙又把石块向前一挥出去,同时口中大骂:“陈野我操你这小王八蛋!”然后再假装诧异“咦”了一声,回头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岂料这一回头就再也扭不回去了。

    这个女人其实生得很是标志。不过黑色的唇膏、黄色的平头、一边耳朵上的硕大耳环以及一身深棕色的皮革,让人不由想起前卫二字。只可惜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功夫实在不够拉风提劲。“看什么看?”女人对苏木嚷道,“还不快把老娘扶起来!他妈的你小子够种,居然敢暗算我。”

    “嘿嘿,”苏木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巧合巧合,我是正要跟我朋友打招呼的。再说要是你不藏在我后面我怎么可能暗算得到你?”伸手把女人扶起来。

    “我说暗算就是暗算!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女人拍拍屁股,问道。

    “你能来我不能来?又不是女厕所。”

    “去去去。就你一个人来这里?”

    “你以为还有谁?熊家婆倒是有一个。”

    这时山谷中远远传来陈野的嚎叫:“苏木你搞暗杀吗?还不快下来……”

    “听见没有?”女人一拍苏木长满绿毛的脑袋,“你朋友也这么说的。哼,走吧,下山之后再来收拾你……”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远去。

    谁也没有发觉那双藏在灌木丛中的眼睛,正发着令人恶心的凶光,仿佛巫婆的诅咒。

    “我叫苏木,你呢?”苏木伸出手,表示和解。

    “王霞。”女人不理他伸出的手,反而瞪了苏木一眼。

    苏木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没话找话道:“怎么现在才来啊?刚才在教室里可没有看见你。”

    “关你什么事?”王霞似乎仍然对刚才苏木的那一下耿耿于怀。忽然她象想到了什么,朝着苏木的脚踝子就是一脚,踢得苏木呲牙咧嘴:“喂!你怎么随便打人哪?”

    “那是还你的。哼哼,你姑奶奶可是从来不肯吃亏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咦?你也迷路了吗?怎么也走到那条死路上去了?”

    “你在搞审问啊,少说两句行不行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姑奶奶现在心里正烦着,别理我。”

    陈野老远就看见苏木象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女人走了下来,不免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女人倒也有些手段,居然可以把苏木这种玩世不恭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向他们挥挥手,那女人瞥了他一眼,苏木却已竖起中指,口中也不知不干不净的嚷些什么。

    “认识他们?”旁边一个人过来搭讪。

    “不,不认识那个女人。”陈野回头,看见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一身西装,大背头梳得油亮油亮的。“那个男的也只认识两小时。”陈野补充道。

    “不认识就好。嘿,很快就要认识了。”那个男人笑得有点古怪。

    “怎么?”

    “不,没什么。你是今天才来的吧?”

    “是啊,你是第一批来的?”

    那男人看看表:“再过两个小时就走,你们的房间可还是今天我们一大早给让出来的呢。”

    “这里的人好象不多呢。”

    “是啊,一次只能有十五个人,多了装不下。总共只有两个管理员呢。”

    “是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男人不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眼光却盯着走过来的两人。

    “陈野你这小杂种!害得我好苦!”苏木走进来,还舍不得把中指放下。

    “有什么好苦的?多走些路居然捡到个漂亮女人回来。早知道这样我就走那条路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什么叫捡到的女人?!”那女人把眼光一横,把陈野吓了一跳,好凶的眼光!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王霞,我才认识的,”苏木出来打圆场,“这是陈野,也差不多是才认识的。这是……”指指旁边的这个男人,向陈野询问。

    “这,这不是个好东西!”王霞停止和陈野的对瞪,“这家伙一直死盯着我看,有企图吗?”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那男人说的。

    “我……他……”男人居然被唬得面红耳赤,陈野和苏木不禁暗暗好笑。忽然苏木想到了什么,对陈野质问道:“喂,你是不是以前来过?干吗把我骗到深山老林里去?”

    “我来过个屁。猜拳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当时我也有输的可能啊。再说邂逅一个美女可是大大的妙事一桩,我想碰还碰不到呢……”

    苏木想想也有道理,也就不去计较陈野的什么“捡到美女”之类的屁话。回头看看王霞,正把那男人骂得狗血淋头。“算了算了,”他扯了王霞一把,王霞一不留神,被拉了个琅跄,于是转身就朝着苏木的脚踝子又是一脚,口中骂道:“你敢对我动手动脚!”陈野这败类自然看得幸灾乐祸,生怕此事就此结束,走过去对正在揉踝关节的苏木凑了一句:“蛮配的。”却不料王霞和苏木颇有默契的同时回头骂了一句:“配个屁!”骂完王霞也自觉好笑,陈野更是得意的对苏木眨眨眼睛,炫耀自己的判断能力。


正文 三
日正当头,热气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熏得人毫无食欲,昏昏欲睡。陈野心烦意乱的端着盘子在比萨饼和煎饺前犹豫着,不知道到底吃什么好。他并没有看见有所谓的厨房存在,所以面前这些食物只能是在外面冷冻后运来的。陈野抓起一块比萨咬了一口,果然,象洒了盐的石头,毫无水分。“微波炉解的冻。”他想。于是他把咬过一口的比萨偷偷丢在一边,叉起几个煎饺,瞅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胖眼镜,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个煎鸡蛋,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好吃吗?”陈野随口问道。

    “还不错,”眼镜点点头,看了看陈野的餐盘,“速冻食品。”他指指那些饺子。

    “你们上午干了些什么?参观完幼稚园之后。”

    “嘿,别提了。那老巫婆硬逼着每个人都跟她学唱儿歌。”

    “吓!什么儿歌?”

    “《我爱我的幼儿园》。”眼镜旁边的一个人插话道。陈野一看,正是那个喉结几乎有鸡蛋大的瘦子。

    “唔,好象是首老儿歌了。”陈野依稀还有点印象:“怎么唱来着?我爱我的幼儿园,我爱幼儿园……不记得了。”

    “我爱我的幼儿园,幼儿园的朋友多。老师同学喜欢我,我的生活真快乐。我爱我的幼儿园……”瘦子自顾自的唱了起来。一开始陈野还以为他是好心帮助自己恢复记忆,于是一脸微笑洗耳恭听,但等瘦子唱到第三遍时就感到有点不对劲,等听到第五遍时就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陈野悄悄的对旁边的眼镜说:“你看这家伙疯了么?”眼镜刚刚消灭完第N个煎蛋,正心满意足的用纸擦嘴,听陈野这样一问,就悄悄地对陈野耳语道:“不是疯了,是智障。”

    “怎么?”

    “来来来,出去说罢。我瞧你也吃不下去了。”

    陈野往一块大石头上一坐,问道:“那家伙还有什么疯狂举动吗?”

    “那厮是个纯粹的障碍脑筋。刚才说要唱儿歌时大家都不乐意,就他一个人大声叫好,还居然鼓起掌来了。你说这不是智障是什么?妈的,原来我们交钱是来受音乐熏陶的。”眼镜摸出一包烟,“要么?”他示意陈野。

    “谢了,我叫陈野。”

    “吴昊。”眼镜指指自己,东张西望一翻才把烟点上,口中叼着烟说:“这地方真混帐,连抽烟也跟作贼似的。又不是真的幼稚园。”

    “是啊,今天我一来就觉得那个王老师不大对劲。好象有一点偏执狂。”

    “岂止一点,简直整个是个疯子。刚才游园的时候有人把烟点上,结果被她逮到大耍了一回泼。还把人家的烟抢了去说是要等结束时才还。”

    “啊?怎么这么变态?”

    “可不是。刚才教唱儿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硬逼着一个一个上台去唱,直到每个人都可以唱得不出错才叫吃饭的。只有那个瘦子最来劲。我看他也多半是个偏执狂,一心以为自己真的还在上幼儿园。这倒是精神病教神经病,巧了。”吴昊象遇见八路军的阿庆嫂,使劲儿倒苦水。

    “看来我倒回来的正是时候,不然连饭都吃不上了。”

    “那猪食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吃的。菜单上写得好看而已,我看你自己也没吃下去什么。咦?刚才你到那里去了,教唱歌时我可没看见你。”

    “我和那个绿头发的家伙——叫苏木——到山上去逛了一圈。山上风景也不怎么样,路也不好走。不过碰到了几个第一批来的。”

    “我也碰到了几个。据他们说还有什么过家家之类的游戏安排。哼,我婚都离过两次了,还有什么家家好过的。”

    陈野忽然想起那个被王霞臭骂一顿的高胖子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不干不脆,想必也是吃了不少王老师的苦头的。“那就叫王老师给大家玩儿真的。”陈野玩笑道。

    “算了,那个老妖婆我可没什么胃口。”吴昊也笑了起来,“你那个绿头发的朋友呢?叫苏什么?”

    “苏木。也不知道去哪个山洞里面找了个妖精回来。现在那两个多半偷出去野合去了。”

    “什么?”

    “一会儿给你介绍介绍,啧啧,一对嬉皮士。”

    “到哪儿吃饭啊?”苏木对王霞问道,“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要吃就去吃啊,我又没拦你。快去快去,慢了就没有了。”

    “在哪儿?”苏木四下张望,几幢两层高的木质建筑在外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边那幢的二楼。”王霞回头指指最远的那幢房子。

    “那咱们岂不是已经走过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你不吃饭吗?”苏木不由地停住脚步。

    “谁说要吃饭了?我又没叫你跟我走。”王霞白了他一眼,脚下步子却不停。

    “那现在咱们到哪里去?”苏木打定主意是泡上了,于是阴魂不散的又缠了上去。

    “让你跟着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少得寸进尺多嘴多舌,更别指望还有什么地方有饭吃。”

    “你,真的不吃?”

    “不吃不行啊?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

    “行行,不吃就不吃!”

    二人径直走到一个小房子旁,王霞把手提袋一递:“喂,帮我拿着。不许跟进来啊。”苏木抬头一看,暗骂一句“晦气”。原来是厕所。想来这小妞还记恨着刚才在山上的误会。苏木忽然心里一跳:“要是现在跟进去有什么后果呢?荒山野林孤男寡女,其他人又隔得那么远,决不会听见看见什么,嘿嘿……”不由地想入非非起来。忽听得一声大吼:“笑什么?瞧你笑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事。”原来王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苏木不禁暗暗后悔自己没有痛下决心,脱口一句:“这么快?”马上意识到要遭,于是下意识的一抬脚,可惜晚了一步,王霞的飞脚不偏不倚正好搁在他的脚踝子上。“快不快关你什么事?还敢调戏我……”王霞口中犹自骂道。

    “好好,大小姐。我知错,我悔过。”苏木陪上一脸苦笑,“现在又到哪里去?”

    王霞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难得你当了那么久称职的斥候。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王老师把一干人领到一幢房子旁。“今天下午我们将进行一个很有趣的活动,”她说,“这项活动对于各位的爱心和耐性都有很大的帮助。众所周知,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没有它们这个世界将变得无比的单调和乏味。孩提时代的天真和爱心也是这个世界山最宝贵的东西,而孩子们也是对动物最有爱心的。我们失落幼稚园也希望帮助大家重返那一幕。”她顿了一顿,看看大家的反应。只有那个喉头上长鸡蛋的瘦子在认真聆听。道号牛贞德的女士正忙着补上饭前抹掉的口红;陈野和吴昊鬼头鬼脑地小声嘀咕着什么;满脸麻子的黄女士正在听随身听;其他人或剔牙齿,或打哈欠,均显得漫不经心。大家有了上午被逼唱儿歌的教训之后都对王老师的演说不大感冒了。

    王老师显然体会到自己被轻视而颜面无光,于是大声宣布:“今天下午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自己挑一只小动物作自己的宠物。它们将陪伴你们度过这五天的童年时光。”说完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转身推开门进去。

    陈野正在跟吴昊说“这个构思还有点创意”,忽听到门里王老师大吼:“喂,你们在干什么?谁要你们来的?!”本来正打算鱼贯而入的众人忙顿住脚步,面面相窥,心疑王老师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时只看见苏木面色苍白,飞也似的冲了出来。

    “喂,你在搞什么鬼?”陈野走上前问道。

    “我哪敢搞鬼,没见鬼正在搞我么?快……快帮我把这玩意儿弄下来。”他一转身,背上正趴着个尺把来长的变色龙,尾巴正一摇一甩,瞧那神色很是悠然自得。陈野脱下皮鞋拿在手里,朝着正趴在苏木背上享福的大爬虫用力一击,只听得“吱哇”一声怪叫,爬虫就掉了下来,在苏木背上留下一大滩淡绿色的黏液。

    “怎么回事?咦,你脸上怎么花了。”陈野奇道。

    “还不是王霞那个小巫婆搞的,”苏木连忙擦擦脸,又把外衣脱掉,“刚才她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我还当是什么。结果把我带到这里面,”朝前伸手一指,“要我挑个什么狗屁宠物。我说我要恐龙,冷不防她就抓起这玩意儿放在我背上。还在我脸上擦手,我KAO!”

    “人呢?”

    “在里面。咦?她们在干什么?”

    众人竖起耳朵,听见里面正在大吵大闹。

    “你成天吃饱了没事干,还领些野男人回来!”这是王老师的声音。

    “总比你好,连亲男人都不要了!”

    “你再说?”

    “偏要说,怎么样?”

    大家刚刚回味过来“亲男人”是什么意思,忽听得苏木“哇呀”一声大叫。原来那只蜥蜴又爬到苏木的脚上来了。苏木使劲一甩,蜥蜴不仅不动,还往上一窜,抓住了小腿。“这小东西倒还挺认主的呢。”吴昊说了一句,引得大家哄然一笑。苏木恼羞成怒,左脚踏住蜥蜴,右脚抽出来,再用力一踢,把蜥蜴踢到草丛中不见了去向。于是大家又回过头听屋里的动静,只听得王老师高声叫道:“你再这样就不用再来了,要呆在这里就要听我的!”

    “走就走,谁稀罕了?看你那些猫猫狗狗都饿死!”

    “你……你……,滚!”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暗中猜测这场因苏木这个“野男人”而起的纠纷如何收场,屋内却再无一点声息。不一会儿王老师笑嘻嘻的拉着个打扮古怪的女子走了出来,“这是王霞,”王老师介绍道,“我们这里的动物保管员。你们领养的动物要出了什么岔子就找她好了。”

    “大家好啊。”王霞也微笑着给大家打招呼,众人心里均是一惊,纷纷想道这两个女子作秀段位实属高级别的。

    “大家一定要细心爱护这些动物,可不能虐待了。一定要每餐定时照顾它们进食。”王霞一边带领大家挑选一边说。

    “也别乱喂东西吃,会吃坏肚子的。”王老师在一旁补充道。

    “大家挑选好后最好再各自起个名字。”

    “如果实在舍不得想带走的话也可以,当然价钱最后再来算。”两人一搭一档,甚是默契。全然看不出刚刚还在互相抓脸扯皮。于是大家也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纷纷将小动物们瓜分掉。陈野挑得只小黑狗,起名叫“阿土仔”。吴昊也领了只白色北京狗,起名“熊猫”。忽然墙角一纸箱子被顶开,一条线形动物爬了出来,在箱子顶上盘成个圈,朝大家吐吐信子。“妈呀!蛇!”化妆女士牛贞德惊声尖叫,夺门而出。黄女士等一干人也跟着逃了出去。剩下几个胆大的也是战战兢兢,不敢乱说乱动,只是盯着那怪物发呆。

    “没事没事,没毒的。”王霞安慰道,并步上前抓起蛇头将它按回箱子。“喂,你还没挑个宠物呢。”她朝早已跑远的牛贞德喊道。

    “我去找她。”王老师侧过头,抓起一只刚被闹醒正在弓背的波斯猫的后颈,追了出去。

    屋内的人越挑越少,最后只剩下陈野几个。“这是苏木和王霞,”陈野介绍说,“这是吴昊。”

    “你认人倒挺快。”苏木说。

    “喂,我给你的‘恐龙’呢?”王霞忽然发现只有苏木一人手中空着。

    “什么恐龙?不知道。”苏木耍赖。

    “养死了可是要赔的!”王霞拧住苏木耳朵,疼得苏木眼泪都要出来了。“没死,没死,我这就去把那祖宗找回来。”

    夜晚的山谷更加死寂。除了在石缝和草丛中“滴滴”作叫的虫子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山麓象浓墨国画,暗淡而朦胧。昼夜温差的剧变使得白色的雾气又出现在湖边,象昼伏夜出的幽灵在山谷中四下徘徊。在这一片昏暗中,只看得见一座小楼还亮着光。那正是幼稚园的宿舍。里面人头攒动,大家正在对恶劣的住宿条件怨声载道。

    “不会吧,王老师,十几个人挤在这么小一间屋里?”苏木叫道,“搞军训么?”

    “至少男女得分开吧?”牛贞德抱着她的小猫咪说道。

    “对!人和动物也要分开!”

    “我们要投诉!”吴昊愤愤道。

    众人的吵吵闹闹让王老师颇不耐烦:“宠物另有地方住。人就这间房子,睡不睡随便。既然我们这里是幼儿园,就别指望有什么星级标准间。大家想一下以前在幼儿园的住宿情况。再说小孩子是天然的集体主义。同吃同住,正有助于大家感受感受重回童年的心情。”王老师总是如此振振有辞,扔下一番话就牵着阿猫阿狗们出去了。

    “他妈的,什么感受重返童年,简直是感受虐待!”苏木抱怨道。

    “算了,当在挤火车罢,”陈野说,“你睡我上铺?”

    “你睡上铺,我要出去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投诉消协么?这里可没电话。”

    “不是,我用手机。我偷偷没交上去的。”

    陈野爬上上铺。翻开铺盖,一股陈年霉味熏得他差点昏厥,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换过了。陈野皱皱眉将外衣蒙枕头上,合衣钻进被窝,还没睡稳,就看见苏木愁眉苦脸的回来:“出服务区了。”于是大家都合衣而眠,一夜无话。

最后修改: Fri, 20 Jan 2006 03:46 跳舞滴妖怪  IP: Loged

1 楼   2006-01-15 22:56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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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加油吧
都不错
女鬼很漂亮

---- 轻轻一刀
2 楼   2006-01-16 10:3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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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楼主了!~~
---- 秋水亦寒
3 楼   2006-01-16 14:00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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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森德堡的女鬼很恐怖!
---- 胡黎
4 楼   2006-01-16 14:34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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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了哦~~
---- CCC儿
[楼主]   2006-03-12 04:29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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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陈野对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苏木说道,“那些早饭实在吃得我恼火。只有馒头和稀饭,咸蛋一人不到一个。”

    “哼,就菜单上写得好看,”苏木说,“我要去洗澡了。”

    “没热水了,自己不早点起来。晚上还可以洗。”

    “今天干什么?”

    “王老师说是自由活动。可以到C楼的玩具室瞧瞧。你当然可以继续泡你那只小妖精。”

    “什么C楼?”

    “呵,这几幢房子可是都编了号的。ABCDE,A楼综合,昨天你我听王老师布道时的那幢;B楼这里;C楼玩具室;D楼餐厅。”

    “还有E楼呢?”

    “不知道,没去看过。”

    “走,到E楼去看看。”苏木一翻身坐起来,“好冷~~~~阿嚏!”

    二人走到楼前,见房门紧锁,窗户严实。苏木趴早窗户上透过玻璃向里面窥探,却除了自己的倒影外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他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边上二楼。”陈野爬上楼梯。

    二楼上面唯一的一扇门虚掩着,陈野推开门一看,原来是间办公室。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在两个墙角,左边那个还有个花花绿绿的屏风。苏木走过去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个化妆盒,盒面上却赫然一个骷髅标记,也不知是什么鬼牌子。床下又有双厚跟鞋,这显然是王霞睡的。右边的床则不用看也知道是王老师的窝,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一副眼镜,不过却是黑边的,想来是王老师备用的。陈野一试,连忙取下来,度数还挺深的。房子中央有个大写字台,写字台边有个保险柜。“走吧,没什么好瞧的。”陈野说。

    “既来之则安之,再看看吧。”苏木看来有偷窥他人隐私的不良嗜好。他开始拉抽屉,锁了,换一个,还锁着。一直试到最后一个才拉开。陈野撇撇嘴,对苏木的这种行为有点不屑,但好奇心又站了上风,于是蹲下研究那个保险柜,“嘿,你说。里面会是什么。”

    “别白费事了,”苏木回头说道,“你要有本事把那玩意儿弄开我就……”话还未说完,陈野轻轻一拉,保险柜就开了。“哼,”陈野站起身来,“这么简单就开了,根本就没锁。”原来里面空空如野,实在没必要锁门。

    “来,你来看这个。”苏木翻出一张存折。

    “啧啧,真够马虎的。钱都不要了。”陈野凑上去。两人翻开存折,只看见均是取钱多而存钱少,近期这种情况犹甚。只有五天前是存入了二万二千五,但两天后就取得只剩一元钱保户头了。

    “呃,这看来是第一批来的人交的钱,一人一千五,十五人刚好二万二千五。”陈野指着数字说道。

    “看起来这里的财务状况告急了。”苏木说。

    “难怪存折也放得马马虎虎,没小心的必要。”

    “也难怪伙食开得那么差,”苏木把存折放回去,“走吧。”

    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王老师上得楼来。看见陈苏二人出现在这里她不由地吃了一惊,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厉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我们来转转,就、就是……转转……”苏木语无伦次的说。陈野忙接过话头说:“是你叫我们来的呀。”

    “我叫你们来的?”王老师奇道。

    “不是E楼是玩具室吗?”陈野开始耍诈,故意将“E”念得不清不楚。“怎么什么也没有?”

    “是C楼不是E楼!”王老师说道,“连话都听不懂。你们读过书没有?C、E都分不清楚,哼……”两个毛贼连忙溜之大吉,只听得王老师还在背后厉声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们到这里来!”

    C楼的二楼只有一个极大的房间,正是玩具室。几个人正围在一张桌上玩跳棋。他们的宠物——那帮猫狗正无所事事,或发呆,或打鼾,相安无事,想来是平常都是一块儿喂养得熟了,没打闹的必要。吴昊正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陈野上前问道:“玩儿脚指头么?”

    “哈,过山车。那群家伙,”吴昊一努嘴,“都犯懒不肯动手。只说弄好后叫他们来看看。”

    “其他人呢?都上哪儿去了?”

    “多半出去看看风景什么的吧。”

    “干嘛不一起玩儿会儿跳棋呢?”

    “我爱玩儿这个。再说只有一副跳棋,只够六个人玩儿的。”

    “呵,我来帮你。”苏木跟了过来。“这个怎么个弄法?”他拿起一截五寸长,手臂宽窄的塑料轨道问道。

    “喏,把两截凑到一起,象这样。”吴昊拿起两截轨道,指着轨道的两端,“瞧,这边是头,这边是尾,头和尾刚好有个对应的缺口可以合拢,里面有个别子,稍微使点劲就可以塞进去。”说着两手一用劲,只听“咔哒”一声,两截轨道变成了一长截。陈野和苏木依言照做,各自做好一个长截轨道,“然后呢?”陈野问道。

    “多做些,然后做一条五十截长的直线轨道。拐弯的暂时先别管。”吴昊拿起一个车站模型和一个迷你月台,细心的上螺丝。

    陈苏二人开始批量生产加长型轨道,“咔哒”“咔哒”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就做成了一大堆。两人看着自己还未成型的成果感到有点得意,心中隐隐觉得“咔哒”之声响起时有种莫名的快感。二人又把所有的加长轨道凑成一个老长的长条,从房间一头直到另一头。“嘿!我疏忽了一点,得先固定在这个路基上,”吴昊拿起一段木质路基说,“不过也不要紧,你们把轨道抬起来放在上面也行。要用螺丝固定好。路基之间也要用螺丝上好。”

    “什么螺丝?”

    “每截轨道头的第一段枕木上有两个小孔,就是用来上螺丝的。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每截都上,每十截上两颗螺丝就完全够了。”吴昊回头一看,跳了起来:“天,这么长可不行。塑料的不经事,太长了举起来时要断。”他走过去把直通房间两头的超长轨道分成五、六截,又回头找找,“只有一把螺丝刀了。陈野你来固定它,苏木你去把箱子里所有的高架桥都找出来,按照高矮次序排好。我们准备做一段高架路。”

    “啧,瞧不出来你还挺内行的。”

    “呵呵,在家给儿子做惯了。不过家里的没这高级,也没这复杂。”

    苏木开始翻箱捣柜——这倒是他的长项,不仅把高架桥,还把所有长短不一、弯曲角度方向各异的轨道也分门别类的堆成几堆。“嘿,这里还有个车站。”他又翻出一个车站模型。

    “不错,有两副模型。不然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材料?”吴昊刚竣工第一个车站,站起身来,“先别管它,帮我把这座山抬过去。”

    两人搬起一座一人高的假山。“还挺压手的,泡沫做的也会这么沉?”苏木发牢骚。

    “不会是泡沫。管它什么做的,我们又不研究材料学。来,抬到陈野那里去。”

    陈野正跪在地上车着最后一颗螺丝,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吓了一跳:“这么高!怎么上得去?”

    “没问题。瞧,山上的盘山轨道是现成的,”吴昊说,“来,你把接口对好,我推拢假山底处让它们连起来。”

    陈野使劲移了移,使两个接口大致处在一条线上。“成了吗?”吴昊在假山后问道。“差不多了,唔,来吧,试试看。”吴昊和苏木使劲一推假山,力道却向左偏了些。只听“吱呀”一声,两个接口交错而过,路基上的轨道却给假山的接口撬了起来。“不成不成,快退回去。这回你们来推时先慢慢用力靠近,之后再来对准。”陈野说。苏吴二人连忙把假山往后推了推,陈野忙检查轨道接口,“还好,没弄坏,”他说。

    “嘿,干什么呢?”王霞突然走了进来,“当铁路工人了?”

    “哈,来得正好。正嫌人手不够呢。快来帮帮忙。”苏木道。

    “我才不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呢。”王霞不屑地摇摇头,“再说我老早就玩儿腻了。我看你们玩儿罢。”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又从地上抱起一只猫来暖手。一副小姐模样。

    于是三人不再理会王霞,陈野指挥苏吴二人道:“来,往前推一点,慢点,往右些,再往右些,过了过了!往左,好,保持这样的角度朝前来一点,再来一点,好,好……”假山象听得懂陈野的话一样忽左忽右,摇摇摆摆。最后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坚定而又缓慢的朝前移动,虽然有点颤动,两个接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接近,越来越近。最后只听得“咔哒”一声,大功告成。三人不由地鼓起掌来。

    “呵,还真费事儿。”吴昊一抹脸上的汗珠。

    “我还挺能干吧。”苏木象王霞炫耀道。

    “是啊,好能干哦,”王霞笑吟吟的摸摸猫咪,揶揄道,“能干到不知道直接用轨道去接假山接口,偏要用那苯家伙去撞轨道。呵呵,卖弄你力气大吗?”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窥,只得苦笑。好在旁边下棋的人看见他们玩儿得热闹,把棋扔到一边纷纷要求入伙。这倒替三个笨蛋解了围。于是大家或跪或坐,有做轨道,有上螺丝,有定路基,有弄隧道。人多确实好办事,团结果然见力量,不一会儿就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

    “头儿,两种车型,用哪种?”苏木对吴昊说。大家都已把吴昊当做“孩子头”了。

    “用那个内燃型的。那个电力车还要另外上电线,麻烦。再说也都是装装样子,其实还不都是上电池的。”

    苏木小心翼翼的将火车头安放在轨道上,接好已经放好的车厢。陈野把所有能找到的插头都插上电源。“火车要出发罗。”他笑着说。

    电源一接上,车站里的电铃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信号灯一绿一红的闪烁着,最后定格在绿灯上。“嘁——”车屁股发出一声响,松开并不存在的刹车。火车缓缓前进了。机车车厢做的惟妙惟肖,甚至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的小座位,只可惜空无一人。但无关要紧,火车还是得准时开出,误点的旅客自行负责。于是车头吼道:“呜——”从车站里滑出,向前加速。经过一段四平八稳的直道后开始翻山跃岭——在盘山路上绕着假山上升。好不容易上得山顶,却有钻进一个山洞,进入假山腹腔。忽然假山肚皮里的灯“腾”的一下亮了起来,把假山照的透亮,从外面可以模糊看见机车正在绕着山壁内侧的轨道下来。“我说怎么这么重,原来是毛玻璃,外面不知漆了层什么。”苏木对吴昊笑道,又回头看看王霞,见她正一脸嘲弄的看着自己,连忙把头转过来不敢多看。

    火车从半山腰的隧道口出来,走上一段高架路,等再降下来的过程中又莫名其妙地盘了个“8”字,最后借了地心引力向第二个车站俯冲过去。车站的电铃又开始作响,示意该停车了。机车对此嗤之以鼻,毫不理会,依然我行我素。于是所有电铃,一起大吵,终于吵得机车不耐烦了,于是又吼了句:“呜——”,显见是正飚得过瘾,却吓得车站上的信号灯全都瞪大红眼,一片赤光,远远的还看上去挺美。遗弃了这个车站后机车接连穿过两个串行的隧道,隧道和刚才的山洞如出一辙,也是半透明的。机车冲出隧道后毫无目的的反转了个圆圈,大概是觉得单走直线实在不够惊险刺激。最后总算回到了那条老长的主干道上来。车站的信号灯又开始闪烁,不过这回却定格在了红灯上,电铃也开始鼓噪起来。眼看机车就要进站,顺利到达了,却不知又什么毛病犯了,忽然小跳一步,结果跳出轨道和路基,冲到了月台上来,把几个假人和旗帜撞得东倒西歪。在此行完凶后还不过瘾,又冲进车站,将整个车站搞的一片狼籍。车祸!虽说没人乘坐照样发车,但毕竟误点事小,亏本事大,没钱赚的事儿咱车大爷可是做不来的。于是开进车站胡搅一气以泻私愤。在旁的一帮看客本来都还眉开眼笑,但现在却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在地上挺尸的机车,没一个人吭声。大约是还不能马上理解车大爷的冤屈。

    “好象……轨道上有点问题。”苏木终于说道,讪讪的很不好意思,那段轨道是他负责的。

    “什么好象,本来就是!还说能干呢,哼哼,喂,撞坏了你可要赔啊。”王霞又开始奚落苏木。

    “算了算了,”吴昊笑着摆摆手,“反正这玩意儿也就这个样子了。其实真正好玩儿的时候是在做的时候,要老看它老人家在那里转来转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餐厅里吵吵闹闹,大家对伙食供应如此低劣而大发牢骚。

    “搞什么?昨天还是比萨饼,今天就变面条了?还是素面!我们一天可是出了三百大元的。”苏木吵道。

    “什么素面?你再仔细看看,”王霞夹起一块屈指可数的大肥肉仍进苏木的碗里,“这不就荤了吗?你要吃肉我就让给你吃,还不好?”苏木低头一愣,闷闷的大口吃面,也不知是肥肉还是王霞让他忽然有了胃口。但其他人可不买王霞的帐,不依不饶的的嚷了起来。

    “不干不干,这面我可吃不下去。”陈野道。

    “就是!”吴昊说,“我要求降低食宿费用,一天只能给二十元。”

    “二十元都多了,一天最多十元。”不知谁说道。

    “我同意,”牛贞德刚刚抹掉口红,手里还拿着餐巾纸,“王老师得认真考虑一下这事。咦,王老师呢?”

    “王老师呢?”“快出来,躲着么?”“出来!”众人群情激奋。

    “吵什么吵,王老师不在!”王霞被吵得不耐烦了,“你们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冰箱里只剩这个了,新鲜的还没有运来。哼哼,我可不是还在陪你们吃吗?”王霞说着用筷子挑起两根面作欲吃状,却又实在吃不下,将筷子往桌上一扔转身而去。苏木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回来,回头向陈野和吴昊点点头,以此表明自己的阶级立场。

    “不吃了,”吴昊把碗一推,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来,玩儿这个。”

    “这是什么?”苏木停住筷子,陈野也把碗推开。

    “象棋。可不寻常,是三个人同时下的。”说着把棋盘打开放在桌上。

    这象棋确实有点古怪,一共竟有三副棋子。棋盘上三家摆放棋子的地方和普通的一样,却又围在一块空白棋盘上成等边三角。空白棋盘上的经纬扭曲且开了叉。苏木一时间看得头昏脑涨,问道:“这么复杂?怎么走啊?”

    “我怎么知道?说明书也不知给扔到哪里去了,”吴昊把空棋盒拿在手里口朝下摇晃了一下,“先摆好棋子再来慢慢研究吧,反正左右无事。”

    三人把棋子摆放好,都默默无声的看着棋盘发呆,研究棋子的走法。隔了半饷,陈野忽然道:“瞧这些分叉的脉络,嘿!我看懂了。所有的进攻棋子都可以进攻两家,就这个兵来说,”他拿起一个三路兵,“一出门就可以选择朝左走或者朝右走,朝左走可以进攻你,”他朝苏木一指,“朝右走可以一直到头儿的地盘。要想在中途换方向的话,就必须走到敌家与中间这块空棋盘的接口处。”

    “那如果我的兵走到你那里,”苏木对陈野说,“再换到头儿那里,不是又可以走回我的地盘么?小兵也就可以倒车了?”

    “这样这样,”吴昊说,“咱们自行列个规则,小兵出门后只能换一次方向。不过中间这块空地太大了,这样下起来太慢。不如咱们的兵出门第一步最多可以走两步,以后再只能走一步,就象国际象棋。还有,虽然没有楚河汉界,但象还是只能在自家地盘,士将还是只能在九宫里面。”

    “同意同意,来,开始。”苏木等不及了,走了一步炮二平五。

    “按顺时针方向,该我走。”吴昊想也不想也走了个炮二平五。

    陈野拿起二路马,想了一下,又放回去,还是走了一个当头炮,只不过是炮八平五。

    “哈,又该我了。”苏木有点得意,他现在已经充分了掌握战场主动权,可以选择攻击两家。犹豫了一下,将吴昊的中兵吃掉。吴昊又将陈野的中兵吃掉。陈野却不照顾苏木的中兵,反用中炮吃掉苏木的炮——占据了吴昊中兵的那个。

    “啊?有点意思,”苏木一愣,笑道。忽然他发觉情况有点不大对劲,定睛一看,才发觉自己的劣势:“哎哟,你们两家都在将我呢。”原来陈吴两家的中炮都可以沿着扭曲分叉的经纬线直捣苏木的黄龙,中间做炮架子的正好是在开局混战中唯一幸存的苏木家的中路大兵。苏木正在犹豫是上象好还是上士好,忽然耳边嘈杂起来。回头一看,王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众人正围着她鼓噪。

    “好了好了,”王老师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后很有领导风范的伸手压压,示意大家听她说,“你们的伙食状况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来这里唯一的一条公路因为昨晚的泥石流而中断了,但大家不用紧张,现在正在抢修中。运食品的车子暂时进不来。请大家忍耐一下,估计很快就会修好的。让大家受苦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钱怎么算?总不能还是将素面条也算成汉堡包的钱吧?”吴昊总是很现实。

    “是啊,泥石流虽然不是你们的错,但更不会是我们的错,你们该考虑的这些情况的。有点备用的速冻食品总好过吃干面条吧。”陈野也回头嚷道。

    “价钱好商量,本来也是最后才算钱的,你们不是还没交钱吗?咦?你们在干什么?”王老师走了过来。

    “下棋,有罪么?”苏木一脸不耐烦。

    “谁让你们带出来的?”

    “不许带出来吗?我怎么不知道?”

    王老师从身上抽出一张纸,正是赔偿清单,在玩具赔偿部分下面有一行极不容易发现的小字,写道:“所有玩具均不能带出玩具室。”

    “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吴昊说,“我们又不是穷到要偷你的棋盘当菜板,也不会无聊到拿你的棋子来搞科研,最多不过饿昏了头不小心吞两个棋子下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你那几个玩具也不值几个钱,再说现在伙食跟不上了拿点玩具来安慰我们一下也算不错,你既然是做生意就要学会通融通融嘛。”吴昊看来是个生意人,开口闭口就是“钱”、“生意”之类。可惜王老师却是个清高的教育工作者,并不理会他那一套。“不行!”王老师厉声道,“规矩不能这样坏了。以后大家都把玩具带出来,玩儿丢了,玩儿坏了不承认怎么办?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说着几下把棋子棋盘全收进盒子里,扬长而去。

    “这恶婆子,”吴昊摇摇头,苦笑,“象她那样还做的成什么生意?把客人全得罪了。哼,她还当她真的是在教幼儿园。”

    “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泥石流,只是她在找借口。”陈野把上午和苏木潜入办公室发现那个空户头的事告诉给了吴昊。

    “是么?那咱们可要小心了。要明天还是这些伙食我立马走人,当然不给她钱的。当然有改善的话咱们就当什么事也没有继续玩儿我们的,反正也就五天而已。”

    “看到今天大家都在闹,伙食恐怕是有好转的。不然恐怕人都要跑光光了。”苏木道。

    “但就冲那老巫婆的架势,只怕这剩下的几天要玩儿尽兴有点不可能。”

    “唉。”
 正文 五


写于 2006-1-6 9:48:12 阅读次数: 54 次 平均分: 4 分 评论: 0 篇  返回

    “是这条路么?”陈野问道,呼出一口白汽。早晨的阳光透过还未散去的雾气照射下来,使一切看起来都有种舞台效果。尽管如此,陈野却并不怎么欣赏。经过了昨天中午的“象棋风波”之后陈野发现这个地方最好的消遣是睡大觉。所以这时他还有点留恋温暖的床——尽管有霉臭味,但窝在被窝里香香甜甜地做美梦总比大清早就跟着苏木这个疯子爬山、顺带体会山中早晚的巨大温差令人愉快。

    “决不会错,”苏木说,“第一个岔路口走右边,第二个岔路口走中间,决错不了。”

    “怎么这么远?前天真是辛苦你了,嘿嘿。”

    “还说!还不是你。唔,到了。”苏木一指前面。在雾气的笼罩下,人的视野范围极其有限,只能看到树林在前面忽然到了尽头,若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个悬崖。

    “就是这个,你瞧。”苏木抓起一块瓷砖。

    “瓷砖?”陈野奇道,“这有什么好希奇的?不过我们看过的房子里都没有装的。”

    “是啊。昨天我随便问了问王霞。她居然吞吞吐吐起来,象是有什么要隐瞒。”

    “我看你是被爱情弄昏了头,自己没事就疑神疑鬼。哎,大清早的拖着我爬一个小时山,原来就为看这玩意儿,我还以为什么神秘物事呢。”

    “不是,”苏木红着脸急道,“你再瞧瞧,”他把瓷砖翻了一面,“你瞧。”

    陈野接过一看,瓷砖上还有些干了的水泥。“唔,这是用过的瓷砖,从什么地方撬下来的。”

    “可是山下那些房子全是木质建筑啊。既不适合装瓷砖,我们也没看见有装瓷砖的地方。”

    “所以……”陈野打了个哈欠,他还有点犯困,脑筋还不适应一下子就做推理这种严密的逻辑思维。

    “所以这个地方一定还有什么建筑存在,并且正在翻新装修。”苏木接过口说。

    “那……又怎么样?”

    “在装修就一定有工人,一定有被装修的房子,我们却一样也没看见,你不觉得奇怪吗?除了这些瓷砖,你看,其他这些也是建筑材料……”

    “等等,等等,”陈野打断他的话,“你这是在制造紧张吗?分明是在自己给自己添乱子。我不是说你说得不对,你说的话很有参考价值,我很赞同。问题是这些关你我什么屁事?我们只要这五天玩得开心就行了。至于这山谷中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房子,还有什么妖怪在装修翻新它的山洞,只要不影响我们,就没必要去理会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怕事儿的。那么,”苏木嘻嘻一笑,“你过得很开心吗?”

    陈野苦笑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幼稚园并没有它宣传广告上说的那样好。唯一的亮点就是刚刚挑了宠物的两个小时,还有做玩具火车的四十分钟。不过一会儿就玩腻了,猫狗谁没玩过?小孩子的玩具成人能玩儿多久?而且不仅玩具不能随便玩儿,还得在个变态老师的监督下伺候畜生用膳,陈野叹了口气,说:“没你好玩,至少还有个马子可以泡。”

    “KAO!我好玩个屁。我差点让那小巫婆玩死。”苏木下意识的弯腰摸摸脚踝,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陈野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去,忽然眼睛一亮,叫道:“看!地上有脚印!”苏木低头一看,地上正有个脚印。因为是泥地,地上有脚印不希奇,问题是这个脚印却几乎比苏木的脚大上一倍!这个脚印与苏木的脚并排而立,大小一目了然。

    “好大!啧啧,”陈野凑过来蹲下观察,“是皮鞋一类,也许是靴子,肯定是男人的脚——要哪个女人也有如此大脚的话我干脆去自杀好了。”

    “左脚。”苏木补充道。

    “不错,一定还有。”陈野起身寻找,“这里又有一个,哼,又来一个。”

    两人沿着脚印一步一步向前搜寻,直到灌木丛旁边。“没了。”陈野有点沮丧。这倒不是因为陈野自己是个侦探迷,会为了一条断了的线索抓狂。而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消遣又没了下文。“等等,瞧这里。”苏木踏进灌木丛中,弯下腰去,陈野连忙也跟着跳进半人高的灌木丛中。里面正有块一尺见方的泥地什么也没长,两个并排向前的大脚印骇然印在上面,竟然象刻画上去的一样十分清楚。

    “这说明,呃,这个人在这里站了许久。”陈野说道。苏木忽然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口中嚷道:“你在那里别动。”说完跑到山间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回头大声说:“前天我就是在这个地方碰到王霞的。”陈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高声嚷道:“你是怀疑那脚印是那时留下的吗?”

    苏木点点头,对陈野叫道:“你蹲下试试。”陈野依言蹲下,半人高的灌木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清晰的出现,茂密宛如一片森林。不过透过间隙仍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况。苏木正喊道:“看得见我吗?”

    “一清二楚。”

    “我看不见你,只能看见一堆杂草。你再看看你那里还能不能再看到脚印。”

    陈野表情深刻的走了出来,“很可能这个偷窥你的正是个野人。”

    “吓!你在搞笑吧?野人也会穿鞋?”

    “我看了看那里面的脚印,尽管昨晚下了小雨,但依稀还可以分辨是直接从那山坡上下来的。”他指了指灌木丛后面,正是一个六十度的斜坡,乱七八糟长满草、灌木和大树。

    “我仔细瞧了瞧这边这脚印,在这里绕了一圈又回到灌木丛里。既然他可以从那里下来,想必又是直接走那里上去的。”苏木说完看了看那陡坡,想起陈野的“野人假说”很有点道理。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偷窥苏木?

    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想起现在说不定正有个人躲在黑暗或雾色中偷窥着自己,两人不由感到有点心虚了。浓浓密密的雾把一切都裹了起来,两米开外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直窜颈窝,两人不由打了个寒战。只听得风吹过带动落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有人在渐渐走近。“呀~~呀~~呀~~”一只不知道什么门纲目科的鸟在陈野和苏木头顶的树上大叫几声后扑翅飞远,却把二人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野摸出一包三五,递给苏木一只,忽然开腔说道:“这人肯定是个大个子,脚印好大。”

    “唔,你昨天看到的那些第一批来的人中有大个子吗?”苏木吐了一口烟,冷得缩成一团直跺脚。

    “没,还没比我高的。我们这一批更没有了。好象整个山谷除了这个神秘人物外我是最高的。”陈野把自己的脚伸到一个脚印上比试,至少还小了两寸。

    苏木挺直腰,依然比陈野矮将近一个头,“你也够高的,有一米八么?”他叹了口气道。

    “一米八二。”

    “恩,那,这个家伙看来只能是我们还没有见过的人了。”

    “不错。对了,”陈野忽然一拍脑袋,“王霞既然是这个幼稚园的人员,肯定就不会迷路。那她怎么会走到这个死胡同里来?”

    苏木一愣,这个问题他想过,但没有深究。现在看来里面大有文章。

    “她不会是大脚婆吧?”

    “哈,不是。她穿的休闲鞋,不是皮鞋。瞧这里,”苏木用手一指,陈野看见一个小巧玲珑的脚印,显见是个女人的。“那么,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陈野喃喃自语道。

    “来找人!或者来等人。”苏木说道,“一定就是这个大脚怪。”

    “不错。这个人想必和王霞很有关系,所以王霞才会来找他——或者来等他。却不料被你的突然来到打扰了。哼,你可要当心你这个马子,只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还有以后别一个人来山上了,不太安全。”

    “这我知道,”苏木冲他一笑,“我不小了。现在怎么办?上山再找呢,还是回去?”

    “我看我们最好还是回去。”陈野想了一会儿,说道。

    “怎么?怕了?”

    “至少手中得有个家伙以备不测,这叫小心,不叫怕。”

    “好好,你说了算。”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早晨的清新空气带着阳光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前面正是三合为一的岔路口。“怎么样?”苏木说,“现在上山还来得及。”

    “我觉得最好还是……有人来了!快!好象是王老师!”陈野一把拖过苏木窜进路旁的灌木丛里。

    来人不是王老师,而是王霞。神色匆匆忙忙的她走得甚快,直往山上走去。并没有发现藏在路旁的两个人。苏木想站起来打招呼,却被陈野拉住按住了嘴。只见王霞十分小心谨慎,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我还当是王老师呢,干嘛怕她?”苏木挣脱陈野的手,不满道。

    “嘘——”陈野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又有人来了。”他悄声说。

    这回来的是真正的王老师,脚步又轻又快,显见是走惯了山路的,并不时停住脚步,伸头往前方张望,实在是个合格的特工。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灌木丛中还有两个特务早已将她看的清清楚楚。

    “你说,她们会到哪里去?”待王老师走远后,苏木跳出灌木丛,对陈野说。

    “极可能是王霞去见本来该昨天见面的人,王老师发觉后在后面跟踪。”陈野也跨出灌木丛。

    “那你说王老师知道那人是谁吗?”

    “这就说不好了。让我想想,呃,一种可能也许只是王老师发觉王霞的行踪有点鬼鬼祟祟,于是前去看个究竟;另一种可能是王老师知道那人,不许王霞和他来往,而王霞偏要去会面。于是王老师就偷偷跟踪王霞以找出那人的住处或将其赶走。”

    “现在跟上去可是个好机会呀,说不定可以一下子解开所有谜题。”苏木跃跃欲试地说。

    “不,最好慢慢来。我越发觉得这个幼稚园里有个诡异的秘密,而且有危险。”陈野反对道。

    “好好,原来你是个这么胆小的人,今天总算看清你了。你不去我去!”

    “这不是……”

    “行了行了,不用多说。你自己缺乏好奇心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铁了心要去看个究竟的。”苏木说罢头也不回的就顺着上山那条路走了去。

    “你……”陈野想拉住他,没有成功,只好无奈的耸耸肩。转过身来点上支烟,陈野一级一级极其缓慢的向山下走去,脑筋却转得象汽车的马达。“偷窥苏木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偷窥苏木?”“王霞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要去见她?”“王老师为什么会跟踪?”“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有“用过的瓷砖”“提空的帐单”一个个问题象字幕一样不断的闪现在陈野的脑袋里,而他却一个也想不出来,使他痛苦得差不多象他的宠物“阿土仔”那样嚎叫起来。忽然他脚步一停,猛然将烟头摔在地上,转过身来大步流星的往苏木走的方向前去了。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陈野想道。

    寻找刺激正是苏木的爱好。尽管刚才才被“野人”的脚印吓得心惊胆战,但王霞和王老师象特务一样的举动又让苏木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据说好奇之心小孩子特别严重,苏木却也不逊色。这倒可以解释苏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苏木急急的沿着山路往上走,刚才还隐约可以看见的王老师的背影现在却看不到了。他很奇怪,因为他的速度并不慢了。除非她们从另外自己没有发觉的岔路——正这么想着,苏木就看到面前出现一条岔路。说实话实在很难称得上这是“路”,只是正道边上一串被踩得直不起腰的草而已。苏木顿了有一秒钟的时间,然后毫不犹豫的朝那条草地里走去,毫不在意脚下的泥巴被践踏得“吧唧吧唧”的怪叫。

    陈野嬉笑打闹的时候和苏木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他和苏木是完全两种人。所以当陈野看见那条小路的时候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陈野选择的却是那条大道。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和苏木已经走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上。为了赶上苏木,陈野是费了最大的力气在山上小跑,所以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他却不愿意喊叫——害怕前面的两个神神秘秘的女子听见。如果他当时因为不能确定走哪条路而叫唤苏木的话,后面的许多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陈野一个劲儿的和地心引力较量着,他以为前面的苏木正在追赶更前面的王老师和最前面的王霞,事实上他前面一个人都没有。不管是王霞、王老师还是苏木,走的都是那条不成路的小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冷杉林出现在了陈野面前。看来快到山顶了,阔叶植物已少之又少,蕨类和衫树却在此横行。一缕缕浮云在衫树高大威猛的手臂上绕来绕去。但这只是假象。稍微走近点就可以看到冷杉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一个个树桩留在灌木丛中,还有些倒下的衫木横在其间,上面插着几把锈掉的斧子。“伐木?”陈野想道。几幢废弃的房子就陈立在残缺的衫树林间,班驳而褪色的外壁和破碎的玻璃窗显示这里是无人居住的地方。混合着残破的冷杉和蕨类作为青色背景,以及灰色的浮云,使一切看上去都充满了萧条和惆怅。这里象是一个被废弃的别墅,其中一幢房子显然是主楼,大门上面有几个步满灰尘的字。陈野走进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璞真山庄”。璞真山庄?陈野奇怪的想道,怎么听上去和失落幼稚园很相似的?

    陈野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也许锁早就已经锈坏了。门并没有象想象中那样发出“吱噶”的声音,而是默默地一旁退开了去。进入陈野视线的是一个大厅,天花板上面的灯造型别致,很有装饰感,但现在却变成蜘蛛们的天堂。几个破了面的沙发被横七竖八地堆在墙角上。墙纸班驳破烂,一片一片的挂着,随着不时从破窗中闯进来的山风摇摇晃晃,给人一种整幢楼都在随风摇晃的感觉。

    一个三、五米长的大吧台横在大厅的一侧,白色的漆裂着一道道长缝格外显眼。陈野绕过吧台走进一个过道。过道两旁整整齐齐的是一道道门,陈野推开一扇门一看,里面有一个床架子,旁边还有个小间,看来是卫生间。看来这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度假山庄,却不知什么原因而被废弃了。每间客房里都有个床架子,有的还有个破旧的桌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但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却是另外回事。陈野看见一盒盒的空烟盒四处乱扔着,烟蒂满地都是。一个行军床搭在角落里,上面被褥枕头齐全。看来这家的主人最近还在这里。一双大拖鞋特别引起了陈野的注意。他走过去蹲下,仔细的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的结论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就是那个大脚印的主人。也就是那个秘密监视了苏木老半天的人。陈野翻开一个半开着的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铺着一层报纸,陈野仔细一看日期,是九三年的。

    也就是说,这幢建筑至少有七年的历史了。

    陈野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个扣着面的相框。翻过来一看,是个很普通的三口之家的合影,在某个风景区的旅游照。陈野扫了一眼,准备合拢抽屉,忽然发现有点不对。他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发觉照片上的人很面熟。抽屉里面光线很暗,看不真切。于是陈野把相框拿出来平放在眼前。他骇然发现照片中的那个女人竟然是王老师!但很快这就不重要了。照片里的三个人隔着玻璃相框愉快的朝陈野笑着,相框上的玻璃倒影出陈野的脸,而在自己倒影背后,陈野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陈野的背后。

    陈野觉得汗水从鬓角涔出,慢慢的沿着腮帮滑向下巴。

正文 六


写于 2006-1-6 9:49:00 阅读次数: 42 次 平均分: 4 分 评论: 0 篇  返回

    苏木回头一看,王老师恼怒的脸横在眼前。“你这么早跑上山来做什么?”王老师的语气仿佛在告诉苏木这一大片山都是她家的,没她的允许不能随便走动。密林中雾气并没有象山边那样容易散开,还很浓重,视线范围最多只有三米远。苏木连路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去跟踪什么人了。所以这时候王老师的出现反而让没头的苏木松了口气。

    “我昨天上山来的时候把钥匙丢了,”苏木想都不想,谎话脱口而出,“今天想早点起来找钥匙,结果没想到雾气那么重,越走越迷。”

    “钥匙找到了吗?”

    “还算运气好,找到了。”苏木赶忙道。

    “那就跟我回去。”王老师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好的,”苏木早就走得不耐烦了,就等这句话,“这条路是上哪里的啊?”

    “是上山的路。”

    “你怎么也大清早就上来呀?”

    “我找人。”

    “谁?”

    “王霞。”

    苏木本来想说“你跟丢了?”的,但马上反应过来,连忙把嘴捂住,假装打了个哈欠,暗暗心惊差点就漏了嘴了。“王霞……”苏木掩饰道,“她上山了?我怎么没看见?”

    王老师瞪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连路都找不到,怎么会看得见人?”

    二人边走边说,忽然王老师“哎哟”一声,弯下腰去。“怎么了?”苏木问道。

    “我脚拧了。”

    “那我扶你吧。”苏木说,心里却嘀咕道:“活该。”

    “胡啦!”“哎呀,海底捞呢。”围成一团的几个人突然发出一阵笑闹声。

    “海底捞,哈哈,”吴昊满面笑容,得意非凡,显然是赢钱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哎?哪有那么好运气的。”一脸麻子的黄女士很不情愿的掏出两张十元钞票给吴昊,一连忿忿的,好象输得很冤枉。

    “玩儿牌么,主要还是靠手气。”吴昊赢了钱,有资格教导别人了。

    “就是就是,刚才我那一把胡二五八万带一四筒,那么多机会,却楞是一张抓都不到。”坐在一侧的是一个胖胖的家伙,眼角挂满皱纹,额头上全是汗水,大约是太紧张的缘故。

    “没关系的,胖哥。”吴昊拍拍他的肩膀,称兄道弟地安慰道,“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先赢的不见得会一直赢下去呢。我刚才开始也没想到会去胡单边七条的……”

    “喂喂,上回的就不说了。还是抓紧时间再来吧。”黄女士没好气地打断他说,好象很不服气。吴昊看在眼里,嘴里不说什么,笑笑说:“对对对,再来再来。”

    四个人围成一桌,吴昊坐在正八位。一个表情庄严的中年人和一脸麻子的黄女士分居两侧,“胖哥”则在吴昊对面。四个人正围在一起玩儿纸麻将。其他人都围在周围看热闹。大概是发现幼稚园里没了管理员,众人都显得很是自由散漫,将普通度假村里最常见的娱乐活动——麻将搬了出来。当然幼稚园里本身可没有这个玩意儿,以王老师偏执的性格来看,只怕扑克牌也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不过赌博就象一种人性一样是无法禁止的,吴昊便象事先知道这里的规矩一样随身带了副纸麻将来。一大清早起来没有了管理员在通常情况下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意味着今天的伙食成了问题。可在这里,没了管理员反而成了众人高兴玩乐的理由,而且根本没有人去关心两个管理员到哪里去了。于是众人便将架势拉开,兴高采烈的在幼儿园里聚赌。至于早饭嘛——

    “再说吧,”吴昊满不在乎的打了张八万,“饭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吃了几十年了呢。难得那个老妖婆不在,她要一回来不把牌没收了才怪。”

    “是啊,”胖哥跟着打了张八万,“再说他们的那饭实在难吃,简直不是人吃的。”

    “可是人是铁饭是钢呢。再说那些宠物怎么办?总不成全饿死吧?”黄女士争辩道。

    “哼,人都没吃饱,哪还顾及得到畜生。”胖哥说,“那王老师一会儿回来可就玩儿不成了,我看最好还是抓紧时间玩儿。”

    “就是,”吴昊接口道,“哼,要再没吃的我就把那些猫猫狗狗们宰了炖汤喝——五筒,碰!恩?不对,不碰了,继续继续。”

    “喵——”“汪汪!汪!!”小猫小狗们大约是饿得耐不住,纷纷在人们的脚下蹭来蹭去,不时发出乞食的哀求。

    “有没有搞错!”苏木大约也是饿了,“你们一直饿到现在?都中午了!”

    “急什么?又不是从来没吃过饭。”吴昊正在犹豫到底是胡了这把呢还是等着自摸,随口问道:“陈野呢?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他还没回来?”苏木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

    “真的没有?”

    “没,哼哼。”吴昊心不在焉的搭着腔,他还是决定放过胖哥点的炮,自己去摸胡。

    “是你没瞧见还是没有回来。”苏木急道。

    “没回来。”

    “真的?”

    “恩……”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苏木看着吴昊的样子不禁有点恼火了。

    “什么什么?”吴昊打出一张九筒,结果自己点炮了。他有点生气地扭过头瞪了苏木一眼:“吵什么?看!就是你!”

    “还玩儿个什么?王老师都回来了,还不快收起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木和吴昊回头一看,王霞走了进来。

    “王老师回来了!”这个消息象滴进油锅里的水,四处炸开。在桌旁围观赌局的众人一哄而散,四个赌徒匆匆忙忙的收拾麻将牌。“瞧瞧!”吴昊还没有气过,对苏木说道,“你没回来什么都是好好的,你一回来就瞎捣蛋。害得我还点了回尾炮!”丝毫不管放不放炮和苏木有何关系。

    苏木不理吴昊的无理取闹,问王霞道:“你到那里去了?看到陈野了吗?我还以为你被那个野人抓去了。”

    “野人?”一没有消遣的,吴昊的好奇心就敏锐起来,马上就开始注意别人的谈话了,“什么野人?你们上山找野人去了?”

    “去去,”苏木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灵机一动掩饰道,“我说的是陈野。我给他起的外号叫‘野人’。”

    “陈野?”王霞摇摇头,“没看见。”

    “喂喂!你骗我们的么?王老师哪里回来了?”吴昊看了一圈,并没有王老师的影子。

    “嘿,就是骗你的!”

    “她到餐厅去了,”苏木解释说,“我和她一起回来的。”

    “那你刚才看见我们玩儿牌也不提醒一声?”吴昊不满道。

    “嘿,又不是我玩儿牌,关我什么事?不过,陈野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陈野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大汉。狰狞的双目、蓬首垢面的外貌让陈野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陈野颤声问道。

    “嘿,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来问我!你是谁?”大汉不怒反笑。

    “我、我是失落幼稚园的顾客。”

    “哼,我猜就是。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走迷路了。”

    “真是个好理由。现在幼儿园也安排游山玩水。那么你觉得我的抽屉里面会有份地图吗?”大汉看了一眼打开的抽屉。

    陈野不再说话,并不是因为偷窥了大汉的隐私而内疚,而是忽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大汉和照片上的男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个应该是你吧?”他指着照片说道,“这个呢?恐怕就是王老师吧?这个——也许就是小时侯的王霞?”

    “不错,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大汉点点头,“王霞是我的女儿,你们所谓的王老师是我的前妻,也是王霞的妈妈。”


正文 六


写于 2006-1-6 9:49:00 阅读次数: 43 次 平均分: 4 分 评论: 0 篇  返回

    苏木回头一看,王老师恼怒的脸横在眼前。“你这么早跑上山来做什么?”王老师的语气仿佛在告诉苏木这一大片山都是她家的,没她的允许不能随便走动。密林中雾气并没有象山边那样容易散开,还很浓重,视线范围最多只有三米远。苏木连路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去跟踪什么人了。所以这时候王老师的出现反而让没头的苏木松了口气。

    “我昨天上山来的时候把钥匙丢了,”苏木想都不想,谎话脱口而出,“今天想早点起来找钥匙,结果没想到雾气那么重,越走越迷。”

    “钥匙找到了吗?”

    “还算运气好,找到了。”苏木赶忙道。

    “那就跟我回去。”王老师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好的,”苏木早就走得不耐烦了,就等这句话,“这条路是上哪里的啊?”

    “是上山的路。”

    “你怎么也大清早就上来呀?”

    “我找人。”

    “谁?”

    “王霞。”

    苏木本来想说“你跟丢了?”的,但马上反应过来,连忙把嘴捂住,假装打了个哈欠,暗暗心惊差点就漏了嘴了。“王霞……”苏木掩饰道,“她上山了?我怎么没看见?”

    王老师瞪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连路都找不到,怎么会看得见人?”

    二人边走边说,忽然王老师“哎哟”一声,弯下腰去。“怎么了?”苏木问道。

    “我脚拧了。”

    “那我扶你吧。”苏木说,心里却嘀咕道:“活该。”

    “胡啦!”“哎呀,海底捞呢。”围成一团的几个人突然发出一阵笑闹声。

    “海底捞,哈哈,”吴昊满面笑容,得意非凡,显然是赢钱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哎?哪有那么好运气的。”一脸麻子的黄女士很不情愿的掏出两张十元钞票给吴昊,一连忿忿的,好象输得很冤枉。

    “玩儿牌么,主要还是靠手气。”吴昊赢了钱,有资格教导别人了。

    “就是就是,刚才我那一把胡二五八万带一四筒,那么多机会,却楞是一张抓都不到。”坐在一侧的是一个胖胖的家伙,眼角挂满皱纹,额头上全是汗水,大约是太紧张的缘故。

    “没关系的,胖哥。”吴昊拍拍他的肩膀,称兄道弟地安慰道,“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先赢的不见得会一直赢下去呢。我刚才开始也没想到会去胡单边七条的……”

    “喂喂,上回的就不说了。还是抓紧时间再来吧。”黄女士没好气地打断他说,好象很不服气。吴昊看在眼里,嘴里不说什么,笑笑说:“对对对,再来再来。”

    四个人围成一桌,吴昊坐在正八位。一个表情庄严的中年人和一脸麻子的黄女士分居两侧,“胖哥”则在吴昊对面。四个人正围在一起玩儿纸麻将。其他人都围在周围看热闹。大概是发现幼稚园里没了管理员,众人都显得很是自由散漫,将普通度假村里最常见的娱乐活动——麻将搬了出来。当然幼稚园里本身可没有这个玩意儿,以王老师偏执的性格来看,只怕扑克牌也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不过赌博就象一种人性一样是无法禁止的,吴昊便象事先知道这里的规矩一样随身带了副纸麻将来。一大清早起来没有了管理员在通常情况下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意味着今天的伙食成了问题。可在这里,没了管理员反而成了众人高兴玩乐的理由,而且根本没有人去关心两个管理员到哪里去了。于是众人便将架势拉开,兴高采烈的在幼儿园里聚赌。至于早饭嘛——

    “再说吧,”吴昊满不在乎的打了张八万,“饭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吃了几十年了呢。难得那个老妖婆不在,她要一回来不把牌没收了才怪。”

    “是啊,”胖哥跟着打了张八万,“再说他们的那饭实在难吃,简直不是人吃的。”

    “可是人是铁饭是钢呢。再说那些宠物怎么办?总不成全饿死吧?”黄女士争辩道。

    “哼,人都没吃饱,哪还顾及得到畜生。”胖哥说,“那王老师一会儿回来可就玩儿不成了,我看最好还是抓紧时间玩儿。”

    “就是,”吴昊接口道,“哼,要再没吃的我就把那些猫猫狗狗们宰了炖汤喝——五筒,碰!恩?不对,不碰了,继续继续。”

    “喵——”“汪汪!汪!!”小猫小狗们大约是饿得耐不住,纷纷在人们的脚下蹭来蹭去,不时发出乞食的哀求。

    “有没有搞错!”苏木大约也是饿了,“你们一直饿到现在?都中午了!”

    “急什么?又不是从来没吃过饭。”吴昊正在犹豫到底是胡了这把呢还是等着自摸,随口问道:“陈野呢?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他还没回来?”苏木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

    “真的没有?”

    “没,哼哼。”吴昊心不在焉的搭着腔,他还是决定放过胖哥点的炮,自己去摸胡。

    “是你没瞧见还是没有回来。”苏木急道。

    “没回来。”

    “真的?”

    “恩……”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苏木看着吴昊的样子不禁有点恼火了。

    “什么什么?”吴昊打出一张九筒,结果自己点炮了。他有点生气地扭过头瞪了苏木一眼:“吵什么?看!就是你!”

    “还玩儿个什么?王老师都回来了,还不快收起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木和吴昊回头一看,王霞走了进来。

    “王老师回来了!”这个消息象滴进油锅里的水,四处炸开。在桌旁围观赌局的众人一哄而散,四个赌徒匆匆忙忙的收拾麻将牌。“瞧瞧!”吴昊还没有气过,对苏木说道,“你没回来什么都是好好的,你一回来就瞎捣蛋。害得我还点了回尾炮!”丝毫不管放不放炮和苏木有何关系。

    苏木不理吴昊的无理取闹,问王霞道:“你到那里去了?看到陈野了吗?我还以为你被那个野人抓去了。”

    “野人?”一没有消遣的,吴昊的好奇心就敏锐起来,马上就开始注意别人的谈话了,“什么野人?你们上山找野人去了?”

    “去去,”苏木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灵机一动掩饰道,“我说的是陈野。我给他起的外号叫‘野人’。”

    “陈野?”王霞摇摇头,“没看见。”

    “喂喂!你骗我们的么?王老师哪里回来了?”吴昊看了一圈,并没有王老师的影子。

    “嘿,就是骗你的!”

    “她到餐厅去了,”苏木解释说,“我和她一起回来的。”

    “那你刚才看见我们玩儿牌也不提醒一声?”吴昊不满道。

    “嘿,又不是我玩儿牌,关我什么事?不过,陈野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陈野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大汉。狰狞的双目、蓬首垢面的外貌让陈野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陈野颤声问道。

    “嘿,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来问我!你是谁?”大汉不怒反笑。

    “我、我是失落幼稚园的顾客。”

    “哼,我猜就是。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走迷路了。”

    “真是个好理由。现在幼儿园也安排游山玩水。那么你觉得我的抽屉里面会有份地图吗?”大汉看了一眼打开的抽屉。

    陈野不再说话,并不是因为偷窥了大汉的隐私而内疚,而是忽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大汉和照片上的男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个应该是你吧?”他指着照片说道,“这个呢?恐怕就是王老师吧?这个——也许就是小时侯的王霞?”

    “不错,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大汉点点头,“王霞是我的女儿,你们所谓的王老师是我的前妻,也是王霞的妈妈。”

---- 跳舞滴妖怪
6 楼   2006-03-12 04:52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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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国王顶一下~坐个沙发看书真舒服
---- 猫肠
7 楼   2006-03-12 04:54   IP: Lo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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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不是沙发咯。。板凳都没了。 。。
---- 猫肠
鞋袭--总统的反击(胡戈的新制作)我真的想换大米五百年跟狗抢骨头的老鼠...强果汁分你一半--早餐DJ秀猫咪的崩溃时刻把路人乐坏了
2009年江苏作文——品味时尚(图文并茂版)真人不露相,露也只能露一半厉害,随便画几笔就有这个效果爆笑WC标志之6囧得发呆, 呆得可爱 (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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