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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恐怖系列-红都剧院24排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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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瓶长得像她的名字一样别致。 她的脸蛋、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娇小,像洋娃娃一样玲珑。 她的男朋友是个画画的,年纪不大,却留着一脸长胡子,大家都叫他“老子”。 香瓶和老子正在热恋中,可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香瓶去红都剧院看电影,神秘地失踪了。 这是沟镇市第三起失踪案。 闻听这个消息后,老子的眼睛当时就红了。第一个失踪的女孩叫张焱,16岁,读高中,长辫子。一天,她与另一个长辫子的同学一起去红都剧院看电影,晚场,结果再没有出来。 警察询问那个同学,张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说,当时她去厕所了,回来后,就发现张焱不见了,她以为她也去了厕所,就坐下继续看电影。可是,直到散场,也不见张焱回来,她只好一个人回家了。 在路上,她给张焱家打过一个电话,她没有回家。晚上,她又打电话,她还没有回家. 第二天一早,张焱的妈妈哭咧咧报了案。 警方在剧院里里外外侦查了一番,包括厕所,又搜索了附近的街道,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警方问那个同学,张焱的身旁坐着什么人,有什么特征?那个同学说,当时电影院里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很分散,她和张焱坐在中间,旁边没有人。 一个月过去了,张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做了细致的分析: 第一,张焱和这个同学去看电影的时候,很愉快,还说最近她要攒钱买个电脑什么的,说明她热爱生活,不可能自杀。 第二,她是一个有点正统的女生,从没有跟哪个男性有过深一点的交往,更没有谈恋爱,因此,也不可能是情杀。 第三,她只有16岁,没有任何仇家,因此也不会是报复杀人。 第四,她的父母都是工人,没有多少钱,也不可能是绑票,而且这一个月里也一直没有人打电话来索要赎金之类。 第五,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遇见了变态狂,被奸杀了。 可剧院里毕竟有观众,她只有离开座位才有可能被害。 她没有手机和呼机,她看电影的时候,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不可能突然被谁约出去。那么,她只有上厕所才有可能离开座位。 可是,出了影厅的旁门就是厕所,离旁门内的观众只有10米左右,而且厕所里很明亮,还有保洁工打扫卫生。 保洁工是女的,她说,厕所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那么,她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匆匆离开了电影院? 那样的话她应该等同学回来跟她打个招呼。据张焱的同学讲,她是一个很稳妥很周全的女孩,不会悄悄不辞而别。 是有人突然来到她旁边把她弄出去了? 张焱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走,那么就应该是一个她熟悉的人,可是那个同学说,她们是路过电影院门口才决定看电影的,当时就买票进去了,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票号。 在漆黑的电影院里,谁能那么准确就找到坐在中间的她? 那个同学还说,在入场前后,她们也没有遇见任何熟悉的人. 这个案子很棘手。 现在,惟一的怀疑对象就是这个同学了。可是从各个方面分析,她都没有作案的理由。 当时她不在场,那么就应该寻找在场的人。 警方在报纸上刊登了一个启事,寻找那天在红都剧院看电影的人,希望他们为警方提供情况。同时调查了一下售票情况,那天总共卖了68张票。 报纸登出几天后,只有几个观众打电话来。他们都说,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长辫子女孩,他们肯定,当时剧院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更没有暴力。 正当警方致力于调查张焱周围每一个人的时候,又有一个女人在红都剧院看电影失踪了。 警方从此改变了侦察方向,把重点放在了这家诡怪的剧院。 第二个失踪的女人30多岁,她领着儿子去看美国人拍的《花木兰》,晚场。她儿子6岁半。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剧院里响起一个孩子的呼喊声:“妈妈!妈妈!” 管理人员循声找去,看见有一个小孩在过道上走动,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哭喊。 管理人员立即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妈妈不见了。 管理人员领这个孩子到厕所去找,没有。到门厅的小卖部找,也没有。最后用广播找人,还是没有。 散场后,剧院就报了案。 警方对那个小男孩调查得很仔细,他一直在母亲身旁,他的每句话都非常重要。 这两个案子相同,知道了这个女人是怎样失踪的,也就大致知道了那个高中生是怎么失踪的了。 “你怎么发现妈妈不见了?” “我正在看电影,一转头,就发现妈妈不见了。” “当时电影演到哪里?” “花木兰得胜回家的时候。” “她一直坐在你的身边?” “嗯。” “她另一边的座位有人吗?” 小男孩想了想,说:“没有。我和妈妈旁边的座位都空着。”电影院称,那天晚上卖的票不到200张。 “你有没有发觉有什么人靠近你们?” “没有。” 问来问去,小男孩的回答基本就这些。 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的失踪一定是被强迫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 可是,是谁强迫她呢? 难道有一个隐身人? 香瓶是个服装模特儿。 她失踪那天,红都剧院上演的是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 多数情人都一起去看这部电影,似乎是为了清洗人性中那心猿意马的成分。 本来,香瓶和老子约好一起看。可是,那天老子突然有事没有去,她就自己进去看了,结果再也没有出来。 老子忙完后,给她打电话,可是,她的手机无法接通。呼她,不回。 老子以为她生气了,就给她家打电话,她家说她没回来。 他焦急地等了一夜,第二天,又给她的单位打电话,她的同事说她没来上班。 想起前一段时间关于红都剧院的恐怖传说,他有点慌了:“难道搞到老子头上了?” 确实搞到老子头上了。 多少天过去了,香瓶一直没有音信。她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 老子又后悔又愤怒又着急又难过,真是五味俱全。 而且,在警方眼里,他也是一个不能排除嫌疑的调查对象,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他至少被警方调查过三次,身心疲惫不堪。 三个女人除了都是女人,再没有共同点。 一个是高中学生,一个是已婚少妇,一个是恋爱中的年轻女子。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三个女性失踪时坐的座位都是24排4号。最后一排。 如果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老子记得小时候,谁家的小孩丢了,大人们就说,是被拍花老太太领去了。 拍花老太太轻轻拍一下小孩的脑门,那小孩就会不知不觉地跟着她走。 为什么叫“拍花老太太”?老子不知道。但是,一想象那场景他就不寒而栗——夜路上,一个陌生的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一个小孩,像梦游一样直僵僵地跟在她的身后,一去不返. 一个人的精神被控制,眼睁睁地步入深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香瓶的失踪,总让老子想起那消失多年的拍花老太太。 这段时间,沟镇到处都在添枝加叶地传说,红都剧院闹鬼,谁坐在24排4号谁就会被蒸发。 还有人说,一次散场后,看门的张大爷在扫地的时候,听见那个座位下发出女人的哭声,那声音细细的,长长的,很恐怖,张大爷吓得扔了扫帚就跑. 这一天下午,老子来到红都剧院。 张大爷在门口打盹。 “张大爷。”老子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 张大爷睁开了眼。他从母腹出生就是个豁唇,一般说天生残疾的人都有点凶,但是这个老人很和善,他认识这个不幸的年轻人,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进去看一看。” 张大爷叹口气,为他打开门:“公安局都破不了案,你看有什么用呢?” 老子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去了。 剧院里空空荡荡,面积太大了,高高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一束灯显得苍白无力,极其困倦。一排排座位都空着,好像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红都剧院是一座老剧院,建于1939年,在文革期间,好像翻修过一次。一共有576个座位。也就是说,建院已经60多年了,每一个座位都可能坐过已经死去的人。 还有很多已经死去的人,曾经在那舞台上花花绿绿地唱过戏。他们的姓名曾经在鲜丽的海报上神采飞扬,如今却在野外坟地里的一块块墓碑上残缺不全. 老子偶尔听到一个座位“吱呀——”响了一声,好像有人起身离开。 接着,他又听见舞台上陈年的木板“嘎吱——”响了一声,好像有人踩在上面. 他小心地走到24排4号这个座位前,打开自带的手电筒,仔细查看。 一排排的座位都是固定在水泥地上的。坐人的椅座可以平放,可以翻起。他翻起这个椅座,仔细查看,竟然获得了一个重大发现——木椅座的背面深深地刻着一行字:1939年4月17号。他又翻看了另外一些椅子,别的椅子下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老子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他觉得这个数字的后面一定隐藏着很深的秘密..回到家,老子连续多少天都睡不好觉,他的脑海里一直在闪现着那个奇怪的数字:1939年4月17号。 这行字是谁刻上去的?为什么? 这个遥远的日子与这几个女性的失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觉得这件事有鬼气,一股阴冷之气侵入他的骨髓。 红都剧院的经理姓文,属于油光满面、笑口常开那种人。 自从红都剧院连续发生失踪案之后,票房直线下降,他被弄得焦头烂额. 他很快瘦下来,他减少的体重已经等于他瘦小的老婆的体重了。 这一天,张大爷拿着笤帚,磕磕绊绊地走进了文经理的办公室,低声说:“经理!闹鬼了!”文经理惊了一下:“怎么了?慢慢说。” 张大爷坐下来,惊魂未定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文经理听着听着,眼睛瞪大了。 晚场电影散了后,人陆续走光。 张大爷开始扫地。 整个剧院里显得空荡荡,只有他扫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 他是从后朝前扫的,当他扫到最前排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看见有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剧院里,正是24排4号! 他拿着笤帚傻傻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好像是个女人。 刚刚演过的是一部立体电影,她的眼睛上还戴着绿色偏光立体眼镜,露出的脸很白,她就那样木木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银幕。 刚才人都走光了,这一点张大爷很清楚,否则他也不会开始扫地。 可是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为什么坐在那个恐怖的座位上? 她是不是那几个失踪女人中的一个?张大爷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哎,演完了,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剧院里有回声,他的声音显得更可怕。 那个人听见了张大爷的喊声,慢腾腾地站起来,也没有摘掉眼镜,慢慢朝外面走去.张大爷是红都剧院的老职工了,文经理了解他,他不可能说谎。 平时,张大爷工作也极认真,大家都很尊重他。 这么多年来,他在门口收票从没有为熟人走一次后门。他的另一个工作是保持剧场里的地面一干二净,可是,他却做到了一尘不染。 平时他很沉默,却一言九鼎。 第二天,文经理对售票员小孙说:“小孙,以后你每次卖票的时候,把24排4号这张票撕下来,不要卖。” 小孙小声问:“难道这个座位真的.?” 文经理说:“事情还不清楚。但是,我们还是别再冒这个险了。” 小孙说:“好的。” 从此,她再也没有卖过24排4号这张票。 失踪案从此再没有发生过。 大家似乎松了口气。 转眼过去两个月了,这天,小孙下班走回家。 她家离红都剧院只有两站路,因此她每天都是步行。黑糊糊的路上,突然下起雨来,幸好她昨天听了天气预报,带了伞。 前后没有行人,只有她举着伞走在路上。 想起剧院发生的事,她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加快了脚步。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帽子挡住了脑袋,看不见脸。这个人走得很慢,好像有点僵直。两旁的路灯也坏了。 小孙紧张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迎着这个没有面孔的人走过去,还是应该转身跑掉。 她正犹豫着,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小孙用伞挡住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只慢吞吞移动的脚。 那两只脚终于一步步地从她的旁边走了过去。 小孙走得更快了,一边小跑一边不停地回头看。 那个穿雨衣的背影并没有返回来,还在慢吞吞地朝前走。 她只注意背后了,突然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应该说是那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当她惊魂未定的看清了面前的这个人之后,又叫了一声! 又是一个穿雨衣的人,跟小孙的个子差不多,应该是个女人。她的帽子同样挡住了脑袋,看不到脸。 她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里捏着一个圆形的东西,她死气沉沉地说:“我…买…一…张…票…” 借着闪电,小孙看见那是一块银元。她想叫却叫不出来。 那个人接着说:“我…要…24…排…4…号…” 小孙被吓得软软地躺在地上.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 几个下夜班的工人发现她躺在大雨中,翻了翻她的口袋,找出电话本,找到她丈夫,把她接回了家。 她对丈夫说了自己的经历,丈夫说:“一定是这些天你太害怕了,产生了幻觉。” 小孙不信,因为那个穿雨衣的人仍然历历在目。 她又昏沉沉地睡过去,开始高烧。 老子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坐在那个恐怖的座位上看一场电影。 他豁出去了。 他要看看自己到底能到哪里去。即使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去处,他也要闯一闯,他要看一看那三个失踪的女人到底在哪里。 他很正式地到文经理那里买了一张票——24排4号。 文经理苦着脸劝他,他却没有动摇。 这场电影观众依然很少,稀稀拉拉只有几十个人,剧院里显得空荡荡。 老子的旁边没有人,他感到很孤独,好像四周的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看着他。 他的眼睛不时地朝左右张望,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演的是一个老片子,日本导演黑泽明的《六个梦》。 一个军人走在夜路上。 那是在梦中。 四周黑糊糊,远方的山上有昏暗的纸灯笼随风飘摆,好像是阴间。 他走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很黑很黑的隧道,那好像是一条穿越生死的通道。他的脚步声很响:“哐!哐!哐!.” 接着,听见了身后有狗叫声,越叫越急。 他一直朝前走,终于出去了,却听见隧道里传出更多人的脚步声,很整齐,越来越真切。他回过头去,看见一队整齐的士兵,他们的军帽压得很低,好像没有眼睛. 老子看了看脚下,地上黑糊糊的。 他用脚踩了踩,很硬实。 然后,他又朝前面看了看,一排排空椅子,稀稀拉拉坐着一些观众,没有人回头。突然,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她来到最后一排,走进来,坐在老子右侧的座位上。 老子的心提起来。 那么多的空座位,她为什么紧紧挨着自己坐下来? 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他的心狂跳起来,但是他不能转过脸去看她,他假装还在专注地看电影,但注意力全部都在身边这个人的身上。 他能感到她的脸色在银幕光的映衬下,很苍白。 那女人一动不动,看电影。 电影快演一半了,她还是没有进一步行动。 老子实在承受不住那种心理上的压力,猛地一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子。 她感觉到老子在看他,也转过头来,木木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果然很白,陷在剧院无边的黑暗中。 老子又觉得她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视了他的脑袋,看他的另一边。那眼神很吓人。 老子吸了一口凉气,赶快把头转回来。 这时候,他感觉到左侧的座位上也来了一个女人,她紧紧挨着老子坐着,看电影。 老子一下觉得自己被挟持了,他有点窒息感。 他意识到,他要想走出去似乎是不太容易的事了。 他情不自禁扭过头,看了左侧一眼。这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左侧也坐个女人,这个女人和右侧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穿着黑色的雨衣。 这个女人也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那眼光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穿过他,看右侧的那个女人。 这时候,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出现了红都剧院! 不过,不是现在的红都剧院,很新,它旁边的建筑低矮而破旧,那店铺门匾的字都是繁体字。街上的行人穿的都是旧时代的衣裳。 那好像是60年前的场景。 老子忽然想起了那行字——1939年4月17号。 剧院里其他人似乎没有感到这有什么奇怪,仍然很安静。 接着,他感到自己像犯了羊角风一样,脑袋“轰隆”一声,全身都抽搐起来。 他飘飘忽忽看见银幕上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有一个男人穿着长衫,在剧院门口徘徊,他站在那颗比现在年轻60岁的太阳下,四处张望,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终于,一个女人走来了,他跟她一起走进去了. 老子想在银幕里寻找香瓶,或者另外两个女性,可是,人海茫茫,根本没有她们的踪影。 很快那个画面就过去了,《六个梦》继续做。 好像刚才是幻觉。 当他的身体恢复了常态的时候,看旁边的两个女人,她们都不见了。 散场了。 灯光大白。 原来是个梦。 小孙上班了。 她终于从惊吓的阴影中走出来。 除了周末中午有加场,平时,红都剧院只有晚上放电影(或演出)。因此,她平时一般提前两个小时来售票。 这一天,她来到剧院,远远看见剧院黑糊糊的,没有亮灯。 这是怎么回事呢?她甚至以为她一段时间没上班,她的单位已经解散了。 红都剧院在长安道,这一片儿今天晚上停电,文经理早就接到了电业局方面的通知。下午,他就让张大爷在剧院的大门口贴出了通告,今晚不上映电影。 他知道小孙今天要上班,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明天再来。可是,她当时不在家。他就打通了她丈夫的手机。可是,他丈夫在外面有应酬,忘了告诉小孙。 正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偶然,使得小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她疑惑地打开售票室的门,按了一下电灯开关,没电。再看附近的居民楼,全部陷入了黑暗中。有的人家点着蜡烛,昏昏然的光晕稀稀拉拉。 她正想着给领导打电话,突然,她抬头看见了张大爷。 她透过窗子,看见昏暗的暮色中,张大爷蹒跚地走近剧院,用钥匙打开门,一闪身就进去了,然后,那扇门就关上了。 停电了,剧院里黑糊糊什么都看不见,他进去干什么? 小孙的心“怦怦怦”地跳起来。她没有声张,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轻轻走出去。 她走进剧院,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 “张大爷!” 她叫了一声。 剧院里有回声,她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又反弹回来,很恐怖。 没有人答应。 她把手电筒打开,一束惨白的光柱射出去,慢慢地移动. 如果是一盏灯,那么剧院里的情景都会显露在她的视野中,她在刹那间就能够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险情。可是,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个座位那么大的面积,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这让她更加害怕。 那个圆圆的光柱缓缓移动。 一个个椅子空着。 舞台空着。 过道空着. “张大爷!”她又颤颤地喊。 还是没有人答应。 她明明看见他走进来了,他能到哪里去呢? 难道他藏在了哪个座位的下面了? 这个剧院除了这个入口的大门,里面还有三个门,一个是舞台后面的角门,还有两个侧门,通向厕所。 是不是他从角门走了呢? 可是,如果他走了,他不可能不关这个入口的大门啊! 也许,他摸黑从侧门出去解手了? 小孙打着手电筒来到侧门,看见这个门在里面锁着。 她又来到另一个侧门,那个门也在里面锁着。 她有点慌乱,磕磕绊绊地从银幕旁走到角门处,那角门也在里面锁着! 她蓦地感到了危险! 她后悔不该走到剧院的最深处来,现在,她想回到入口,中间的路途变得十分遥远,很难跨越了。 她要走过那狭窄的过道,而两边的空椅子下都黑糊糊的,哪一排都可能突然伸出一只枯槁的手! “张大爷!”她的声音里都透着哭腔了。 她多希望张大爷此时一下打开剧院里的灯,笑哈哈地出现,说:“小孙,我逗你玩呢!” 可是,剧院里一片死寂。 她猛地朝外面跑去. 从银幕到入口,那一段过道不过几十米,但是她却觉得她跑了很久很久。 她跑出了剧院的门,连她平时工作的售票室都没敢进,一直跑到附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给文经理打电话。 “文经理!我看见张大爷进了剧院.”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看见张大爷正在她身后站着,他的脸似乎不像平时那样和善。 小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来了?”张大爷盯着她问。 小孙快要吓死了:“我,我不知道今天停电.” “你在给谁打电话?”张大爷继续问。 “我在给.” 文经理在话筒里问:“你怎么了?” “没没没怎么。”小孙只好对着话筒说:“今天停电,你怎么没通知我?” 文经理就跟她解释了一番。 放下电话,小孙强颜对张大爷笑了笑:“我得走了。” “走吧,这里没什么事。” 小孙像逃一样离开了那个电话亭。 “你还没给钱呢?”那个电话亭的老太太喊。 小孙没有回家,她去找文经理了。 她上次受惊吓在家休息的时候,老子曾经到她家看望她。她知道这个年轻人一心想弄清真相,于是,在路上,她也给老子打了电话。 三个人在文经理家附近的一个茶馆见面了。 听她讲完事情的经过,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张大爷的身上。 “他可能是进去找什么东西,你只是没看见他罢了。”文经理说。 “不会!我喊他,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年龄大了,耳朵背,一定没听见你喊他。”文经理还是不相信张大爷有什么问题。 “那他也应该看见我的手电光啊。” 老子一直在思索。 “这个张大爷是什么时候到剧院工作的?”老子终于问文经理。 “他.”文经理想了想,说:“我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这里工作的,我来接管这个剧院的时候,他就是这里的清洁工。” 文经理是除了张大爷之外剧院最老的人了,他都不知道,那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老子又问。 “他一个人生活。” “一辈子没结婚?”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结过婚,第二天一早,那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就跑了,再也没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找到女人。” 老子打个冷战。 那个女人为什么跑呢? 不可能是移情别恋,那需要时间。 也不可能是因为父母包办不情愿,如果是那样,她在结婚前为什么不跑呢? 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见了什么? “他住在哪里?”老子继续问。 “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工资低,没有房子,就住在剧院的值班室里。” 这个剧院就是他的家! 老子莫名其妙地怵然一惊。 “平时,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没有啊。”文经理说。 小孙插嘴说:“他好像有洁癖。” 老子把头转向她:“为什么?” “剧院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出入,他却把剧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不要乱讲。”文经理说:“他那是尽职尽责。” 小孙继续说:“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看见他永远在洗衣服。” 老子的脑海中出现一个老头在阴影里搓衣,他的神态恶狠狠的,好像他这辈子跟衣服有什么仇恨一样。 他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几天后,老子就听说小孙又出了问题,好像得了癔病。 老子和文经理立即到她家探视。 小孙坐在床上,披头散发,又哭又叫,歇斯底里。 她丈夫抱着她,不停地安慰着她。他面容愁苦,极其憔悴。 “小孙,你怎么了?”文经理轻轻地问。 “你管不着!”小孙面露凶相。 她丈夫抱歉地摇摇头,示意他们坐下。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老子问她丈夫。 “昨天她还好好的。昨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我也不知道那电话是谁打来的,她跟那个人说了好半天,然后,她就跟我说,她要出去一下,我也没问她去见谁,她就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她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说我!我不爱听!”小孙凶悍地吼道。 “你带她去医院了吗?”文经理没理睬她,继续问她丈夫。 “去了,医院给她打了点安定剂,好了一些。今天早上,又犯病了。每次犯病大约半个小时就好,问她刚才的情形,她一点都不知道。” “你才不知道呢?”小孙龇牙咧嘴地说。 文经理说:“一定是上次受刺激留下的后遗症。” 老子没说话,一直在听。 他偶尔看了看小孙,发现她正盯着自己。他觉得,她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那双深藏的眼睛杀气腾腾。他的心抖了一下。 老子小时候经常听一些关于黄鼠狼的传说,那是他童年的噩梦之一。 他太爷是地主。 他们兄弟八个,他太爷是老二。 那一辈的弟兄都有几个老婆,各自都生下很多孩子。 每个孩子娶妻纳妾,又生下更多孩子,像土豆一样。 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是个庞大的家族。 二太爷当家。 据他父亲讲,那时候,他家有一个很大的院落,铜钉黑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座狮子,横眉立目,极其威严。 院落里,有一大片房子,两边是马厩。 当时,四太爷有一个女儿,生来蔫头耷脑,不爱说话,似乎脑袋有点问题,因此,她一直过了30岁还没有嫁出去。 这个女人一直生活在娘家。 一次,她突然好像被黄鼠狼附了身,眼睛瞪得跟核桃一样大,又哭又闹,骂完这个骂那个,皇帝老子都不例外。 奇怪的是,她竟然把祖上几代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丝毫不差。 更奇怪的是,她还能把这个家族只有当家的二太爷才知道的一些黑幕都抖落出来,骂得唾沫飞溅,痛快淋漓,天花乱坠,宝雨缤纷。 她二姐夫是个甲长,平时,她挺怕她的二姐夫,于是有人把他找来了。 她二姐夫往她面前一站,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她的气焰当时就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地看着他,变得像小猫一样乖顺。 她二姐夫有点得意:“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二姐夫。” “哦。”她二姐夫捻了捻胡须,对她的态度有几分满意。 她胆怯地说:“二姐夫,[骂人可耻]你八辈祖宗。” .当时,二太爷出去收租不在家。黄昏时分,大门“吱呀”一响,二太爷回来了。 这个女人马上说:“二爷回来了!他可厉害!我得走啦!” 她说完,猛地哆嗦了一下,一下就恢复了常态,仍然蔫头耷脑,一言不发。 不久,不信邪的二太爷在马厩的草料槽子下发现了一个黄鼠狼洞,他亲手打死了一只黄鼠狼——那家伙很老了,毛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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