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锦
落发之难 一 景岚醒来时,已经满室阳光。这半年来,几乎每天都会在深夜惊醒,然后在天亮时才能沉沉睡去。那种在深夜惊醒的感觉,仿佛一个掉进深海,不断挣扎的人,黑暗让人窒息,或许她正是由此开始厌恶黑色。 景岚懒懒下床,然后下意识的捋捋自己心爱的长发,那头黝黑飘逸的及腰长发,从大学起就让她成为焦点。有发丝,夹落在指间。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一涌而上,景岚木木的回过头去——大片大片的墨黑,几乎占满了整个白色的棉布枕头,全是那种密密、长长的发丝。 二 弘智,你信佛吗? 把两个人的头发,与红线绑在一起结成红绳,然后缠在一只木梳上,然后到附近的寺庙虔诚祈祷,这就是结发了。传说结发的恋人,这辈子永远不会分开,永远深爱对方。 哈哈,没想到一向这么自信的景岚也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弘智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清澈,这个男子,竟然有孩子似的懵懂可爱。 别瞎说,弘智,一定要虔诚,知道吗,菩萨在看着你呢。 那个时候,景岚真的没有想过,会离开这个曾经固执的认为可以坚守一辈子的恋人。 从半年前开始,景岚忽然脱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青丝,在深夜里莫名的脱落,每天清晨的枕头,都留下了大把大把的发丝,简直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于是这半年来,景岚试了所有的办法,吃药,食补,甚至特意看了医生,但是都没有找到明确的脱发原因,因为没有任何的生理原因会导致如此严重的脱发。最后只能归结为工作压力大之类的说辞,景岚才27岁,如此年轻就在外资做一个部门经理,的确是要承担的比一般人大得多,但是深圳这样的城市,有竞争才有进步,更何况对景岚来说,获得这个职位,她付出的远远超过别人的想象。 “岚姐,干脆明天我再帮你换个牌子的洗发水吧”罗小意是景岚部门的一个下属,满热心的,听说景岚脱发之后,罗小意也帮忙找了不少偏方,可惜效果甚微。 “不用了”景岚觉得有些头痛。 三 抽屉里,一个上锁的盒子,已经好多年没有拿出来了。 缠着红绳的木梳,已经一分为二,仅剩下相连的红绳。承诺可以改变,就算是结发的爱情,一样可以枯萎。编织在红绳中的发丝,此刻是否也已枯萎。 其实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职位,景岚也许真的跟弘智去了北方。 景岚清楚的记得那个早上,微阴小雨,弘智最后一次来到楼下,却恰好遇到开着别克来接景岚的中年男人。“这就是你放弃的理由吗?”弘智几乎崩溃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景岚冷冷的推开他,那个中年男人已有不耐。“那这个呢”他掏出那把木梳,上面的绳子仿佛侵透了阴冷的血红。景岚接过来,奋力一掰,转身离去。 再也没有见到过弘智,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这个男孩,像水气一样,从景岚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中年男人很守信用,一年的自由,换一个经理的位置,这个交易挺公平。 难道这就是惩罚吗?缠在红线中的发丝,因为那个未尽的承诺而被诅咒,开始不断从头皮上逃离。景岚,你信佛吗? 头发仍在脱落,每天一蔟,懒懒的拈在枕头上,弯曲绵长如垂死的黑鱼。罗小意给景岚买来一个发套,黝黑飘逸的及腰长发,与景岚从前的发型如出一辙,可不知为何,景岚戴上后却有腻腻的出自生理的恶心,头皮上会兀自密密的生出一圈鸡皮疙瘩。 大部分工作,已经转给罗小意去负责,公司高层,也开始对景岚的工作态度产生质疑,几个相当重要的项目,景岚在处理时却漫不经心,错误百出,好在罗小意及时查缺补漏,景岚才没有直接被公司炒掉。但是每天的失眠、脱发,却无时不在困扰着她。终于,在公司的一次内部调整中,景岚被转为文员,而罗小意升职为经理。因为此前有景岚的耳提面命,加上罗小意平时的刻苦努力,她的工作能力早已经得到了认可,所以这次接任是水到渠成。 四 罗小意特地邀请景岚到家里吃饭,两个女子还开了一瓶红酒。景岚喝醉了,倒在罗小意家的沙发上就睡了过去,直到被一声尖叫声惊醒。 罗小意穿着睡衣,蜷缩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不断的抽搐,发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岚姐……我只是想到客厅倒杯水……有个男人在扯你的头发……那个男人手掌的皮肤……是紫色的! 景岚出乎意料的沉默着,半晌才缓缓的说。 我知道是他,其实,他离开我之后半年,我就知道他死了,都以为是意外,只有我知道不是。 这么多年了,他每天夜里都回来,默默立在我的床头,用我的头发缠那把断裂的梳子,对不起妹妹,吓到你了。 景岚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说,他是掉进了尚未冻牢的湖面,尸体捞起来的时候,是紫色的。 菩萨在看着你呢。 你是不是,也开始脱发了? 双段锦—— 婴灵 一、病友曼曼 我住在医院的506房。 曼曼是我的病友,从第一天住进这个病房,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她活泼、敏感、天真得如同透明玻璃缸里的鱼。曼曼与我一样喜欢吃绿豆糕,看蜡笔小新的漫画,甚至在医院熄灯之后躲进我的被子,用MP3听永远都吐字不清的周杰伦的新歌。 我的床近门,曼曼的床近窗。 医院的窗户,用木条镶成框,再漆成白色,有种肃穆忧伤的美。每每醒来,满室的阳光中,总看到曼曼一袭白衣,倚在窗棂旁读一本幽蓝封面的图书。夏天的风打着旋儿,她的长发便一丝丝飞散开去。 我却不喜欢那扇窗,因为花粉过敏,我暴露在风中总是脆弱的如同一只感冒的小猫,不断吹着鼻涕,直到鼻头变成粉红的颜色。 这个时候,曼曼就会吐吐舌头,把窗子轻轻关上。 二、会笑的婴儿 这天夜里,天气异常闷热,医院的空调总是在10点以后就悄无声息了。我在桑拿房般的病房中醒来,我察觉黑暗中有股异样的感觉,如同漆黑如墨的房间中,有一双眼睛在绰绰生辉。 回头过,只见曼曼端坐在床上,木然的看着天花板,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又鼓又圆,而且像猫一样发出卓然凄迷的暗光。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曼曼,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依然紧紧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你怎么了?”我心生疑惑,伸出手想抚在她苍白的脸上。 忽然她开口了“他来了”,她一字一顿的说。 我下意识的把目光扫向窗口,寂静无声,对面诊疗大楼在月光下像一座荒废的古堡,连一丁点灯光都看不见。 “谁来了?”我莫名其妙的问道。 她转向我,忽然像只发怒的狮子一样一跃而起,抓住我的肩膀吼叫起来“他来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我被她忽然歇斯底里的举动一惊,再被这月光下惨白的面孔一吓,心底忽然长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毛,既而她指着墙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夜里鸣着警笛穿街而过的救护车,几乎冲破我的耳膜。 “他来了!他来了!”她拼命向床头倦缩,两条腿不断在空中蹬踏,似乎想要甩脱何种纠缠。 “他爬上来了!他从我的床尾爬上来了!”她不再打算挣脱我的控制,相反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满脸惊恐的哀号着。 我简直莫名其妙,因为床尾什么也没有。“曼曼,你到底在怕什么?他是谁?” “那个婴儿”她意外的安静下来,缓慢的说“他拖着一截脐带,满身是血的爬过来了。” 我脑袋中哄的一炸,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惧再次慢慢爬上了我的脊梁。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她毫我征兆的笑起来“从床尾爬上来,在我的脚边,他的血粘粘的,有种腥甜的味道,每次都把我的双脚沾满……” “别说了”我开始往后缩。 “他只是寂寞”曼曼狞笑着从床上起身“没有人陪他玩,他要来找妈妈,要我抱着他,让我全身也有种腥甜的味道……” 我捂住耳朵退到墙边,房中的黑暗向我沉沉压来,我似乎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细小的身躯,隐隐伏在天花板一角,那东西在蠕动,忽然伸出头来,我看到,一张和曼曼惟妙惟肖的脸。 那东西朝着我咧开嘴角,他竟然笑了! 三、凝固的窗景 我醒来时阳光已经很好了,曼曼坐在窗边读新一期的瑞丽杂志,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茶,安静的像个天使。当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果脯时,她又像只小鹿似的跳过来和我抢了起来。我决定不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我猜,也许昨夜只是一个恐怖的梦。 仍是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歌声吵醒。 睁开眼睛时,我的七魂已经飞走了一半。曼曼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倦缩在窗下轻轻的哼着歌,一只手甩在半空中合着拍子摇动。她齐腰的长发,乱哄哄的散在面孔上。我下意识的捂住嘴巴,生怕发生叫声而惊到曼曼。我听出那是一首童谣,小时不肯入睡,妈妈就坐在床边轻轻哼唱,哄我入睡。 “曼曼”我察觉到自己有些微微的颤抖“你在做什么?” 歌声嘎然而止,曼曼转头对我凄然一笑,用一种怪异的腔调缓缓的说“我在哄宝宝睡觉呢”我这才注意到她怀中躺着一支枕头,右手轻轻拍打着,像抱一个熟睡的婴儿。 七月的病房,我赤脚站在水泥地板上,赫然一股凉意油然而起,像当头被人浇上了一盆冷水。 “曼曼……我能看看你的宝宝吗?”我确定她神志不清了,只想尽快把她拖上床。 “好呀”她高兴起来,兴奋的站起身,轻轻拍打着枕头走近我。“宝宝睡着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哦” 我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好伸手去接那个枕头,她递过来时,我手一滑,枕头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那个枕头,开始神经质的颤抖起来“孩子……孩子死了……”她忽然暴跳如雷,对地上的枕头又打又摔,发狂般的边打边低低吼叫着“不要你了,不要你了!!!”像只狂暴的小兽。 我一把抱住她,把她仰面按倒在病床上,压住她仍在扭动的四肢。而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将我整个掀翻在地。 “我逃不掉了”她退开几步,忽然异样的安静下来,慢慢挪向窗口。然后转过头,泪流满面的对我说“我一直以为躲得远,他就找不到我了……” “谁?”我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几乎要窒息了。 “那个婴儿,我想逃开他,可是原来,他一直在我背上……”她语毕,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她白色衣裙像绽开在风中的一朵绝色芙蓉。 曼曼,我扑向那片藏在窗后的黑暗,指尖却触到冰凉的墙壁。天那,那扇窗,竟然在我面前凝固起来,变成了一副绘制着白色窗棂的版画。 我忽然想起来,这个房间是没有窗户的,那曼曼,她是如何跃出去的。 恐惧像幽浮的水藻渐渐从四周向我涌来,直到将我吞噬,我听见自己变调的尖叫,响撤在寂静的医院走廊。很快,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一帮穿着白大褂的家伙夺门而入,将我牢牢摁倒在床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血管袭来,我渐渐的昏死过去。 四、没有窗户的楼房 “506号的钟曼曼又发病了”值班医生向主治大夫汇报情况“她说自己看到一个婴儿的鬼魂,还说自己的房间有一个病友。” “把她病房中那张空床搬走吧”主治大夫是个圆脸的中年女子,她面目表情的回答。 值班医生点点头,关门退出去了。 正是医院的自由活动时间,花园中满是穿着病号服闲逛的人群。 他们身后是一栋很奇怪的,没有窗户的楼房。 值班医生抱着一堆报纸纷发给众人,那都是一些过期很久的报纸,早已经失去它的新闻价值,但是起码可以给他们找些事做,这就是医院所称的“阅读时间”,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很人道的关怀。 在某张泛黄的报纸上,有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寥寥数字,很难引人注意——一名十九岁的在校女子,由于怀孕时遭到男友抛弃,在出租房产下一男婴后将其掐死,从6楼扔下,被行人发现后报警。警方称逮捕其女子时,她已神智不清…… 经过一场大雨,又被猛烈阳光暴晒,医院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剩下的黑漆还可以凑出几个模糊的字样——长岛精神病院。 三段锦—— 水瓶之妖 “她这样已经多久了”医生如常般做例行询问,一边刷刷在桌上的病历中写着。 “已经3年了”杨妈妈又勾起了伤心事,情绪越发低落。 “咳咳,她犯病的时候一般有怎样怪异的举动?对不起,我应该换个词,是奇怪的举动呢”医生扶了扶眼镜,转头望向在诊断室一角端坐的女孩。她实在太年轻了,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苍白脸色。她的脸太白了,白得吓人。 “她说自己能看到鬼。” “这不奇怪,一般的臆想症病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想象虚构出令他最恐惧的东西,让自己随时处于焦虑、失衡的状态” “但不是所有地方她都能看到,而是单单看到瓶状的东西,她就会尖叫,歇斯底里起来,她说每一个瓶子里,都藏着一个鬼魂……” 妈妈,家里的那些瓶子呢? 若琪,咱家没有瓶子,你记错了吧。 有的,前天,花瓶里的那个女孩子还说,我长得像她妹妹,她已经有好多年没看到自己的妹妹了,哦……你知道吗妈妈,那个花瓶里的女孩子,她的头发很长,都拖到桌上了,她只把头露在花瓶口上,我想叫她再出来些,她却怎么也出不来,您知道为什么吗……呵呵,她只有一个头,没有身体。还有饮水机里的那个婴儿,咯咯,他已经成型了哦,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呢…… 别说了,别说了!若琪,你是生病了,你相信妈妈,我带你去治病,你一定会好的,若琪,别吓妈妈了,呜…… “没想到我出国才3年,表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罗忻无不可惜的说道。眼前这个目光呆滞,几乎没有表情的瘦弱女子,就是3年前那个活泼伶俐,聪明生动的女孩吗?“难道没带她看医生吗?” “看的医生还少吗,都说她得的是精神病的一种,都要求入院治疗。可我就一个女儿啊,我怎么舍得让她去受这样的苦呢?”杨妈妈极力忍住夺框而出的眼泪,她哭的已经太多了。“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才24岁呀,以后可怎么办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表妹得了这个病呢?” “3年前,若琪说出去买几本书,结果我们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若琪在地铁站晕到了,虽然没有受伤,可她醒来之后,就说自己可以看到瓶子里的鬼魂,太可怕了,你知道吗,她经常告诉我,瓶子里有各式各样灵魂!!!” “四姨,您先别急,我们来分析分析,若琪为什么会在地铁站里无故晕倒呢?”罗忻让杨妈妈冷静下来。 “也怪不得孩子,那天地铁站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个候车的男孩跌下了地铁轨道,当场让飞驰而过的地铁碾得血肉模糊,若琪好象就在这个人附近……” “天那,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呢!”罗忻忽然想起了什么“四姨,那这3年来,若琪没有找个男朋友什么的吗?” “孩子都这样了,忙着看病还来不及,找什么男朋友呀,再说,现在这样,谁能看得上呢” “这就奇怪了,我记得我当时出国之前,知道表妹是有一个男朋友的。只是当时表妹还在上大学,她怕你们反对,就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但是两个孩子感情是很好的,那个男孩子我也见过,好象是个孤儿,长得满斯文的,说话做事也很谦和”。 “啊?那为什么我家若琪得病这么久,却没有任何男孩子来看望过她?” 地铁站的男孩,突然发疯的杨若琪,没有公开的男朋友。 “四姨,若琪有日记之类的东西吗?” “有的,这孩子从小都喜欢记日记什么的,不发病的时候,她有时也会翻出来写写” “也许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日记中揭晓……”罗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天的阳光太辣,我执意要乘出租车,可小磊不肯,这好象是小磊第一次忤逆我的意思。这乘出租车的钱我不是出不起,可小磊从不肯花我的钱,他穷,可他有志气。其实我并没有侮辱他的意思,我只是随口而出,话刚出口我就后悔的。他最怕别人嫌他穷,尤其是我,我的优秀,我的家境,都深深刺激着他的自尊。我却说,这一辈子,我不会嫁给你这样的穷鬼…… 我的四级英语刚刚被当掉,和最好的朋友又因为小事吵得很凶,小磊一直都是我的出气筒,所以把情绪如倒垃圾一样的扔给他,我已经成习惯了。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小磊那天刚刚输掉了工作4年的所有积蓄,那些他攒了好久,准备和我结婚时用的钱,却因为过于心急,投在一支风险股上,全部的输掉了。小磊破产了,他那天来找我,只是为了问问我,如果没有钱,我依然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小磊没有亲人,原来,我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唯一的牵挂。 “四姨,好好照顾若琪”罗忻再次踏上了飞向有艾菲尔铁塔的国度,继续他未完的学业。几天前,大家终于从杨若琪的日记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但有件事,罗忻却一直没有说出口,那是罗忻走访了调查该事故的警察才了解到的,现在想来,那也是若琪发疯的真正原因。男孩子在若琪面前,选择了跳下地铁轨道,在被撞击的一瞬间,男孩的一只手掌脱飞而出,恰好掉到候车的其他人面前,当然这些人中间,就有若琪。 那只断掌里,紧紧握着一只香瓶,那是曾经杨若琪和小磊从步行街走过时,看到最喜爱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