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ft]和我熟悉以后,小姑娘也开始大胆起来。我蹲在地上,她就来玩我的胡子,好在我胡子又多又密,要不就排队那会,恐怕就被这小家伙拔光了。
“爷爷,你是怎么死的?”她问我。
在明确自己确实已经死了以后,小女孩压根就没怎么难过,反而很好奇,很兴奋。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喜欢地狱过于喜欢人间。
“爷爷是老死的,爷爷今年五十六岁了。”我笑着回答她。
“可我爷爷六十五岁了呢,都还活着。”小姑娘不解。
我继续微笑着:“每个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爷爷的身体太差了,就活不到那么长。”
小姑娘指着我的鼻子,一本正经地道:“爷爷是懒虫,不喜欢锻炼身体。”
“呃……”我哑然。
人说小孩子的心底最单纯,看事情却往往更一针见血——我他妈就是懒死的,这辈子除了走路居然从没参加过体育活动。在学校读书,我老爸老妈还在证明我先天体质很弱不能参加体育运动的证明上签字来着。那时候父母是出于对我的爱护,现在才知道,他们害我早死几十年。
夏天对孩子瞪眼:“小雨,不准这么跟爷爷说话。”
“没事没事。”我汗颜着道:“小雨说得对,我就是个懒虫,呵呵。”
小雨拉拉我的衣角:“爷爷,爷爷。”
我看着孩子,发现她的脸色有些黯然。
“怎么啦,小雨。”我一阵心疼,连忙抱起她。
小雨小嘴嘟着,眼角有点红:“爷爷,您说我们真的已经死了吗。”
我的心一紧。
“不,小雨,我们现在活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不知道我这么说算不算自欺欺人。
“可是这里没有爸爸,没有奶奶,没有大姑和小姨。”
“可我们还是活着,还能呼吸,我们还有自己。”我这么回答着,心里同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说的是真的。
“一会我们过去,那边还有学校,还有商店和玩具城,爷爷给你买玩具。”我说着,心里前所未有地生出一股勇气来。
前面传来喧闹声,似乎有靠前的人传话来说,过这个关口居然还要收钱!
我有点无力,我才死了几个小时,现在恐怕还躺在医院里,家人哪有这么快给我烧纸钱,我又从哪里找钱来过关?
打眼一看,周围个个愁眉苦脸,估计这里没人有钱。怪不得会有黄牛卖票,原来果真要买票才能过关啊。
我有点焉,但看到夏天和小雨充满期望和信任的眼神,我又不得不挺起胸膛,对她们报以充满信心的微笑。
装出来的坚强真他妈痛苦,不过,那谁说过: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心里无声呐喊: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啊,进地狱都要花钱买票。
这边众鬼正在喊冤,根本就没注意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先前被我骂跑的牛头们正从身后向我们靠近。
我正在跟小雨讲笑话,夏天突然使劲拉我的衣襟。我看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双眼见鬼一样盯着我身后。
我猛回头,就撞上了一堵黑黑的墙。
很硬,脑袋很痛。我看见星星了……
我退后几步,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牛头、大得相当于普通牛头乘以二的黑金刚站在我面前,正用俯瞰天下苍生的姿势打量着我,牛鼻孔里还呼呼冒着白烟。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正好看见他的鼻孔,里面很脏。
他身后站着一群“基地兄”,正好是我骂着的那一拨,正好,他们带了老大回来,我还傻站在这里,没有挪窝。
看见那拨基地阿拉伯的样子,傻子都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是回来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奖状的,很明显,他们是回来报仇的。
我把孩子交给夏天,示意她捂住孩子的耳朵——即将开始的节目绝对少儿不宜。夏天照做,我活动了一下嘴巴,向前跨了一步。
“干嘛。”我调动浑身所有的鄙视细胞,做了个完美的表情。
牛头脸厚,似乎完全不为我的鄙视所羞倒,看着我,半晌才道:“听说刚才你在这里大吵大闹,破坏市容。”
牛头声音很大,一说话,把四周的人全都惊动了,于是乎,很自然,大家都围了过来,不过似乎发现这个牛头并不好惹,大家很乖地把圈子围得很大,很自觉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国人孽根性之一的喜欢看热闹并不是事实。国人喜欢看热闹一般都是被形势所逼,比如遇上的是他们惹不起的家伙,但是场面又很精彩他们又舍不得离开,那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围观并暗自喝彩。
我不怪他们,因为就算是我,现在也想跑。
但我是男人,妈的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老子现在都死了,我就不信你丫还能让我再死一次。
抱着破罐子破摔要死球朝天的想法,我决定跟这大块头死磕。
“谁说我大吵大闹了,街上有耗子难道还不许我害怕啊,我害怕难道还不许我叫啊,这哪家的王法。”我耍无赖。
大块头依旧稳如泰山,不跟我一般见识:“可是你对我的同事进行鬼身攻击。”
“根据枉死城市容管理条例地七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九点规定,大庭广众下使用污秽言语对……”
“等等……”我伸手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城?”
“枉死城。”
“什么条例?”
“市容管理条列。”
“靠!原来到枉死城了。”我脱口而出。
“你又说了!”牛头指着我,粗大如顶门杠的手指差点撞上我的脑袋。
他看起来很激动,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貌似笔记本和笔的东西,飞快地记录起来。
“哈哈,这次总算是抓到现行了吧,你又在公共场所说脏话,这下看你怎么抵赖。”牛头口沫横飞地尖叫,手舞足蹈。
“罚款五千。”他瞪着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哈哈!我乐了——老子身无分文,你罚五万我都不怕。
但我还是按程序问道:“凭什么罚我款,你谁啊你。”
“我!”那牛头突然站直了身子,貌似很高大:“我是枉死城市容管理局的。”
“操,是城管。”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怒吼,看热闹的圈子立即缩小百分之八十。
爷爷的,狠,怪不得一上来就给我扣上破坏市容的帽子,原来是城管。
我朝地上吐了口痰:“装了个塑料鸡巴就以为自己有种了,你城管你就该装逼,老子还是管父呢。”
我理直气壮。
丫蒙了:“啥是管父?”
旁边一中年鬼阴笑着帮我回答:“管父就是枉死城市容管理员的父亲。”
人群爆发出极其默契的笑声,很猥亵。
牛头毛了,双眼一瞪,牛角高度降低一米,就要朝我发飙。我想跑但还没迈步子,人群轰一下全上来了,扳牛角的扳牛角,踩牛蹄的踩牛蹄,扯牛耳朵的扯牛耳朵……
最过分的是,刚才那阴笑的中年鬼竟然用撩阴腿这种下三滥招式。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le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