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宣布地狱海关入关管理办法,请大家仔细收听。”
“一,理论上讲……”
我晕,又是“理论上讲”,理论上讲的门道多得很,休想忽悠我们。
“……理论上讲,你们的亲人在阳间给你们烧的纸钱是无法在地狱流通的,所谓元宝蜡烛纯属扯淡,所有这些东西在地狱都会被我们做垃圾处理,而你们得按垃圾的重量缴付一定的清运费。”
“二,理论上讲,你们每个人因为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多少都在鬼界银行有些存款,而你们入关所需缴纳的死亡税,我们将会直接从你们的银行帐户上扣除。”
没天理啊!我仰天悲呼:死亡还要缴税,这是什么世道啊!
“如果确实没有存款的,我们会适当放宽条件,只要通过我们的扫描仪扫描,并对关员说出一件你做人的时候最值得夸耀的事情,我们酌情考虑放你入关,并且,你将有可能获得本年度‘超级死鬼’活动大奖,留在美丽的零号地狱渡过你在鬼界的时光,直到投胎做人。”
……
我无语了。
“这也行得通?”我问鬼妹妹。
鬼妹妹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我正要再问,只听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我!我要说。”
无数死鬼惊悚地回头去看,就看见一个长着向日葵脸盘、一身艳红、屁股撅得跟石板上蚯蚓样的女人冲了上来。
我闪避不及,被她撞了个原地旋转八周半,以难度系数十点零的姿势撞上闸口护栏。
正想骂人,一阵让人窒息的狐臭扑鼻而来——女人站到了我的前面。
这女人是谁,似曾相识啊。
我很清楚地看见接班鬼妹漂亮的脸蛋开始抽搐,似乎在忍着不吐出来。
谁,谁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你……”鬼妹忍着难受问:“叫什么名字?”
女鬼尖叫:“我是芙蓉姐姐。”
“姓什么?”
女鬼用更尖的声音尖叫:“我是芙蓉姐姐。”
我恍然,原来是这货。果然是无可奈何肉涨价,似曾相识猪归来。
“操,打。”一声怒喝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听见一道呼啸,便看见一块转头从天而降,砰地砸在红衣女鬼的脑袋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鬼群里跳出一壮汉,嗖嗖两下窜到红衣女鬼后面,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势一贯,把她摔在地上,一脚朝她脸上踩下。
我还没来得及劝架,又有三鬼从天而降,加入群殴芙蓉行列。呼啦一下,周围鬼群立刻散开,自觉地围成一个大圈,欣赏起来。
但似乎不光是欣赏,因为我发现不到半分钟,芙蓉已经看不到了,四周全是打冷拳的人。
我只听见里面不断有尖叫声:我是芙蓉姐姐!
噼里啪啦一顿海扁。
我是风情万种的芙蓉姐姐!
桃花朵朵开了……
我是千娇百媚的芙蓉姐姐!
我看见有个家伙举起了一块石头……
我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冰清玉洁的芙蓉姐姐!
啪——世界清净了。
人群散开,我又捂住了小雨的眼睛。
大家太激动了,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这样呢,动手多不好,我们都是文明的鬼,动脚就行了嘛。
这位老兄,打就打了,你哭什么?
壮汉伸手一揩快要掉下来的鼻涕:“呜呜……老子……老子就是被她恶心死的,哇……”
旁边一小伙抽泣着道:“我也是被她恶心死的。”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
一个两岁大的小鬼摇摇晃晃走出来,奶声奶气地道:“还有我!”
作孽啊!
我摇摇头,对红衣女鬼报以极其强烈的鄙视。
红衣女鬼在挣扎,在挣扎,最后她挣扎着爬了起来,骄傲地笑道:“嘿嘿,知道厉害了吧,这就叫红颜祸水。”
“滚!”夏天一个飞腿踹出,红衣女鬼呼啸着飞向远方……飞向远方……向远方……远方……远……远……方……方……
呵呵,小媳妇儿发飙,鬼见了都要跑。
短暂的骚乱结束了,入关管理办法公布后,闸口迎来了一个鬼流高潮,无数自信自己没什么存款的大小鬼们蜂拥过来,打算用自己的脸来刷卡,靠嘴巴过关。
“每天都这么多人?”我问鬼妹。
“也不是,最近是春运高峰,人要多一些。”鬼妹说。
一个很年青的女孩子几乎是趴在闸口护栏上,声色俱全地悲呼:“我要过关——。”
女鬼关员不为动:“你干过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我是超女。”
“超女?”
“是!”
“十六层地狱。”
啪——女鬼关员给这姑娘脸上盖了个章。
“为什么?”女孩子满脸委屈。
女关员没理她:“下一个。”
过来俩男鬼关员,把这位死活不肯走的女孩子拖了进去。
对这个结果我不意外,那边刚才也有一个说自己是“快男”的,还被投进十八层地狱了呢。
过来一奶油,看样子自以为很帅。
“你干过什么。”女鬼看着他。
这小子一个劲给女鬼关员抛媚眼。
“你干过什么?”
丫大概没听见,嗲声嗲气地问女鬼关员:“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帅吗?”
女鬼关员眼睛一瞪:“拉下去,十八层地狱,剥脸皮。”
丫焉了:“为什么?”
“你都没脸了还要什么脸皮。”女鬼关员很刻薄:“别他妈以为长得帅就真的可以用脸刷卡了。”
惨叫声中,奶油兄弟被制服男鬼拖走了。
“下一个。”
过来一精壮汉子,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叫什么?”
……
“干过什么?”
……
“你哑巴啦?”
……
“别他妈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是国足的,拉下去。”女鬼关员向制服男鬼喊话:“阉了。”
“阉了?!”精壮汉子傻了。
“本来就不是男人还要那玩意儿干嘛。”女鬼关员一语中的。
行,我佩服你,妹子。
过来一大腹便便的老头,长得油光满面的,身上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双手背在身后,一看就知道生前是做官的。
女鬼关员瞟了瞟他:“做过什么。”
老头声如洪钟,昂然答:“我做官三十年,造福了一方百姓。”
“哼!”我听见女鬼冷笑,就知道这位死定了。
“拉下去,十八层地狱,剥皮,刮油。”
老头怒了:“大胆,没王法了。”
制服男鬼架上老头,又听女鬼关员吩咐道:“把他那张嘴封了,看看没了嘴巴他还能干什么。”
老头怒吼着被拖下去,我转头问鬼妹:“干嘛刮油?”
“他生前刮百姓的油太多,这下也该尝尝被刮的滋味。”
我恍然。
传来一阵喧闹,我循声望去,隔壁关口居然过去一顶滑竿,下面俩西装鬼抬着,上面坐着一个得意洋洋的中年女鬼。
我奇怪了,指着问鬼妹:“那是怎么回事,那滑竿上坐的是谁?”
我心想估计不是地狱的什么官,就是地狱里的有钱鬼,但鬼妹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她说:“那女鬼生前是钉子户。”
钉子户?!
“那抬她那俩呢?”
“开发商。”
我靠!我瞬间生出无数感慨——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给你报。
以前咱单位财务科长经常跟我们说的这句话,用到这里竟是如此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