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疯人院1

有点长，大家看不下去不要勉强，这才第一部分，还有呢。

我想，当我第一次看见丸子不由自主打哆嗦的时候，我的记忆力就恢复了。很明显，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就是我害怕她的原因。
她就那个活吞了“禽兽”的女魔头，那晚，我亲眼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么？
……
啊！人生——
大凡流水帐一样的日记，都有这样傻逼似的开头，我的也不例外。虽然我不是傻逼，但我是个疯子。对某些人来说，这两个词的意思差不多。
要说有区别，那可能就是——“傻逼”是普通人认定的，而我这个“疯子”，是法院判决的。
是的，国家的法律判定我为疯子，大法官刘隆把我送进了岷山疯人院。
悄悄说，其实我觉得他肯定是看我细皮嫩肉的，想吃我，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不好明说，只得先把我送进疯人院，然后再找个借口，派个厨子假借探望我为名，把我料理了，做一份人肉叉烧包，去孝敬他。
我不奇怪，也毫不怀疑这个判断的真实性——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他吃我，我吃他，不过体现了实力的差别而已。
有句话说得好：愿赌服输，我觉得，愿做人就要服吃，被吃。
我是怎么被送上法庭的？
哦，对了，事情要从公司跟我们签的劳动合同说起。其实在那之前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那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有人在窥视我，我不是胡思乱想，我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种眼神——那是野兽看见食物的眼神。
我起初有点害怕，后来渐渐地，我也看开了。
“好吧，我被某人看上了，我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接下来就将成为别人嘴里的食物，就是那种加点盐和味精，有可能还会加上豆瓣、姜葱蒜什么的，用金龙鱼牌色拉油炒吧炒吧起锅装盘的食物，但是，我现在还好好的，我也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牙齿，我可以反抗，可以逃跑，甚至，我还可以吃了他（她）。”
“大家都是人，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有时候简直觉得不是人家在窥视我，而是我正在窥视着那个不知名的人。
所以，从心理的角度上来说，我也成了猎人。
但是这种想法并不那么可靠，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会觉得不安，毕竟，我在明处，别人在暗处，相比起来，对方的机会要多得多。
他（她）至少有一百种可以猎杀我的方法，而且还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可我呢，除了守株待兔，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做诱饵，引诱那个暗地里窥视我的家伙动手，然后，我就采取传说中的“后发先制”的办法，搞定他。
这个想法逐渐坚定着我的信心和决心，直到签劳动合同那一天。
人力资源部的人笑吟吟的拿着合约走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这一段日子来，自己提心吊胆的原因——那笑容里，跟很多年前那部叫“白毛女”的电影里那些家丁是多么的像。
据说那是一部描写人吃人的电影。
啊！难道我们要被吃掉！？
揣揣不安地打开那份薄薄的合约，我的心跳瞬间加快——这哪里是劳动合同，这分明是一份卖身的契约！上面清楚地写着我们将从何年何月起，以什么价格，什么档次，以及扣除毛重后的净重出售给我们的老板，其中还清楚地标明了每个人的肉质和肥瘦程度……
天哪！真的是要吃我们？！
我吓哭了，真的，吓哭了。泪眼婆娑的时候，我看见合同纸页的背面，用暗文印着两个大字：吃人。
人力部的人保持着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会改变的笑脸，可在我看来，此刻这张笑脸是那么地可憎，邪恶。
不，我绝不做食物！
我这么想着，脑子还来不及处理这个信息，手里拿着的烟灰缸就砸向了对面笑脸盈盈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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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了。虽然手脚都被上了镣铐，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并且极其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有什么大不了，我杀了个想吃我的人而已，属于正当防卫。
当然，法律不会这么认为，但我自己明白，心安理得，就够了。
只是……
为啥给我戴这么重的镣铐，现在不是流行优待罪犯么？
哦，记错了，是优待俘虏，我没有成为全民公敌的经历，只不过杀了个人，还没资格享受优待。
监狱好啊，管吃管住还不用交房租。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马桶上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要不，把老婆也叫来？两口子就能有两个单间了，加起来好歹也是二十个平方啊，多划算。
怎么才能把老婆也叫来呢？
正在运筹帷幄，铁门打开的哐当声就伴随着我第一砣大便入水的声音传来。
什么什么？！我被释放了？
难不成那家伙那颗被我砸飞的脑袋又自己长回去了？不可能！我突然爆发出来的力气已经够奇幻的了，这世上绝不会还有比这更奇幻的事情。
不行，警察叔叔，我坚决要求坐牢……
什么？叫我滚？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坐牢我告你去……
告你什么？告你优待罪犯呗，这是典型的以权谋私。
警察叔叔哭了，眼泪顺着肿得像猪头的腮帮子往下哗啦啦的流。
我求求您了，您就别装了，赶快走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十八岁的老婆……警察叔叔给我跪下，声泪俱下。
噫，警察叔叔脑袋上的包包是怎么回事？看造型有点像我的风格啊，我甩了甩脑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纪念。
可怜的，被人揍成这样还要上班，是不是也签了卖身契？
想不出来啊，想不出来，我都走出警察局半小时了，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坐牢？什么世道啊！
佛祖啊，您超度我吧！
不超度我也行，给我扔十万美金下来，我三个月没交月供了。
……
又有人在跟踪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难道我真的这么好吃？我闻了闻身上最肥的地方。嗯，是有股香油的味道。
刚转过街角，正在闻自己的胳肢窝，两个大沿帽站到了我面前。
嘿嘿，小样，别以为穿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们了，你们不就是小区那俩卖猪肉的贩子么，想吃我？
老头先生是吗，某某银行告你借钱不还，现在我们依据某某法叉叉条杠杠款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不说话，说了也白说。
啧啧！现在这些肉贩子，宰人也知道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不就是你们合起伙来要吃我么。
吃吧，吃吧，反正生在这人吃人的世界，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我扒开衣服，指着肚皮上最肥的一块说：我还没吃过人，肉干净得很，你们想吃就来吧。
你说什么啊？黑得像锅屁股的屠夫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承认，这里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呢，吃人的人还是见不得光的。
我没有反抗，反抗也没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对我的怜悯和同情，有的只是幸灾乐祸。我赌一块钱，我要是反抗，他们准会帮着那俩屠夫把我就地正法，保不准还会趁乱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们看起来想吃人肉想得要命，要不是那两个屠夫长得不好相处，恐怕他们早就扑上来了。
我之所以不反抗，只不过是抱着多活一刻算一刻的想法。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老婆一面，她也没吃过人肉，干净得很，正是那些吃人的人最喜欢的。要是我被别人吃了，谁还来保护她呢。
在跟着两个屠夫走向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过程中，我一直抱着好心奉劝他们：要吃我就早点吃吧，晚了，我会越来越害怕，一害怕，肉就酸了，不好吃了。
但我越是这样说，两个屠夫越是要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仿佛要让周围路过听见的人都知道，吃人的事跟他们无关。
又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这些屠夫！
看看大街上，哪一个不是一副恨不得把我骨头都嚼碎了喝骨髓的样子。大家都是吃人的人，装什么孙子。
再次走进警察局大门的时候，时间离我从这里离开刚好一小时。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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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手铐，我又睡着了……
我好像看见了些什么，好像又没看见；好像听见些什么，又好像没听见。我感到自己似乎飞起来了，手舞足蹈……噫！手铐呢？
哎呀！糟糕，他们说男人梦见飞起来会梦遗……谁说过？
残破的铁门，破败的墙壁，东倒西歪的警察叔叔……可怜滴，摸摸。
脚步声……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睁开眼，天亮了。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一个小个子光头蹲在墙角，背朝着我。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小个子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步跨过去，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光头甩了我一个白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门口。
铁门一塌糊涂，门锁正挂在远处岗哨的天花板上荡秋千。
“谁干的！”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光头又白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哎呀，这铁门的造型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哎呀，那边那堵墙的造型也很熟悉啊……
还有还有……那两个躺在地上睡觉的屠夫……
看看人家这觉睡得，多香啊，脑袋破了，血流了一地都不醒。
可是，这场景，我似曾相识啊！到底是哪里见过呢？
头怎么痛起来了？
哎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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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牢房。相比起来，现在这个牢房更大更宽敞，也更亮堂。
岂止是亮堂，简直就是透明——这是一间玻璃房子，只是房子外面牵着大大小小蜘蛛网似的电线。电线伸向远处，远处一片深深的黑色，看不到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四周打量。
什么都不一样了，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个小个子光头，不过他并没有蹲在墙角叫美女开花，而是跟我一样，丫儿八叉地四脚朝天，闭上一对死鱼眼，作深度昏迷状。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可能被外星人绑架了，像我这种人，我早就清楚，一直就是外星人绑架的首选对象。
所以说，做人，太优秀了也不好。
只是可怜了这个瘦了吧唧的光头，跟着我倒霉。
这种感觉太讨厌——孤零零的一间玻璃房子，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很容易我就会在黑暗的另一边幻想出无数双色眯眯的眼睛来，看着我们两个，就像看两个没穿衣服的处女。
更正——我们现在被别人看着，感觉就像两个没穿衣服的处女。
不知道小光头有没有这种感觉，他还没醒。
太讨厌了，浑身痒。
四周静得像女人的子宫，我听着身上虱子爬行的声音，感觉有点单调，于是开始唱歌。
在跑调七次都找不回来之后，我开始眨眼玩。
眨得眼睛都痛了，我又做俯卧撑。
做完俯卧撑，我又开始挤脸上的痘痘。
可惜好景不长，天生丽质的我很快就没有痘痘可挤了，只好接着睡觉。
等我睡了一觉起来……
该死的小光头还没醒！
我正怒不可遏，准备找个什么东西砸醒他，就听他长叹一声，翻身爬起。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
醒来就是这句，我差点没疯……
小光头看都没看我一样，甚至连“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常规的对白都没一句，就爬到墙角，捡起地上一根烂木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然后——请注意——然后，他竟然含情脉脉地对着那根烂木头说：“美女，开朵花来看看。”
神情之专注，眼神之暧昧，语调之淫荡……
天哪，难道这木头是他女朋友变的？看着他的样子，我绝对不怀疑这个可能性。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小光头没完没了地喃喃自语，我渐渐对他产生了好奇，尽管这种好奇产生的根源很可能是我太无聊。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他旁若无人地跟木头亲热。
我觉得有趣，在他身边坐下来。
“帅哥，你这样不行，美女是要亲亲才会开花的。”我不怀好意地循循善诱。
小光头甩了我一个常规型白眼。
“你神经病呀，烂木头也会开花？”他鼓着一对死鱼眼，不屑地说。
嘿，我这暴脾气！
“爷爷的，知道是烂木头你还叫它开花？”我喷了小光头一脸口水。
“我无聊不行啊。”
我一时无语，只好装愣。
大概小光头是看出跟我话不投机，也翻了翻眼皮，挪到对面的角落去，继续抱着木头叫开花。
我突然很无聊。
我开始扳自己的腿，试着把它举到头顶……
小光头突然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木头，跳到我身边。
“你说，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佛祖啊，上帝啊，穆罕默德啊，这家伙总算说了句正常的话了。
“监狱。”我想了想，肯定地道：“我们是在监狱。”
“我们犯法了？”
“呃……可能吧……我不大懂这种事情。”
“那我们还能出去不？”
“呃……可能性很大，我上次……就是头两天，杀了人都能放出去。”
小光头也不知是不是听明白了我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
“我觉得不可能。”他突然抬起头，兴奋地道：“欠银行的钱不还，比开飞机撞世贸大厦还严重，想出去，除非你是布爹？”
“布爹？”我奇怪了：“什么是布爹？”
“就是布什他爹。”小光头又甩我白眼。
布什他爹不是老布什么？据说这老头有钱得很，大概不可能欠银行钱，所以我也不可能是布爹，因为我欠了银行钱。
所以……我不大可能无罪释放。
“我想，我们还是越狱吧。”我想了很久，才道。
小光头笑了，裂开一张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很烂漫的样子。
“我看你像个神经病。”他笑着说：“越狱？你上哪去找这么安全，这么隐秘的地方？外面到处都在吃人。”
是啊，外面到处都在吃人，仔细想了想，确实，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银行总不会杀了我们卖肉还债吧。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但是……
据说银行里老鼠多，而且，据说有不少强盗为了找到金库密码，千辛万苦考公务员进了银行卧底……
最近发生很多金库失窃事件，经过“专家”在电视台几番论证，证明了其中有百分之一点五是老鼠干的，百分之零点八七是强盗干的，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点六三，是老天爷干的。
当然，也有专门研究老天爷的“专家”说：老天爷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抖脚，根本没有时间捞钱，那百分之九十七点六三，十有八九还是老鼠或者强盗干的。
其实不管是老鼠还是强盗，或者是老天爷，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反正不是我干的，我就杀了个人而已。
但是……
保不准银行里没有屠夫混进去啊。
我跟小光头似乎忘记了之前互相翻白眼的罅隙，聊了开来。当我口若悬河地说着这些故事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惊诧、怀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他怪叫起来：“你说你从来没吃过人！这世上决不可能存在这种人，除了我。”
还没等我辩驳，他接着就认真而凝重地道：“除了花见花开的我。”
我笑了，笑得在地上打滚，结果撞到了墙上，撞掉了两颗门牙。
这两颗牙，算是笑掉的。
“花见花开……”我指着小光头，挑唆他：“有本事，你让这根烂木头真的开花，我就信你是花见花开。”
小光头果然中计，一把从地上抓起那块木头，抱在怀里。
“美女，开朵花来看看。”
先人板板，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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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头折腾了一个晚上。
球！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早上，这狗屁地方不见天日的。反正我睡醒起来，小光头还在跟木头说：美女，开朵花来看看。
一盏灯在远处的黑暗中亮起来，灯光惨白，活像死了娘老子的太阳。一张僵尸脸在灯光后面一闪一闪地露出来。
僵尸脸带着一种非常淫荡，但又偏偏让你看不出喜乐的笑向我们靠拢。小光头浑然不觉，我只是丫儿八叉地坐在地上，背靠玻璃墙壁，瞄着他。
远处，又三三两两地亮起了很多灯，鬼火一样飘来飘去，要是配上背景音乐，大概有点像聊斋了。
当光线多得足够我看清四周的时候，咔嗒一声，一道强烈的光线从不知多高的顶上射下来，正正地照在我们的玻璃监狱上方，把我照得就跟擦了几百年大宝一样雪白。
小光头还在跟那块烂木头眉来眼去。我开始在地上翻跟斗，一圈，两圈……
当我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我看见了很多人，眼露凶光，尖耳獠牙。一些人有着炽烈的眼神，鄙视的申请，就坐在我们后面一排一排的座位上；另外一排人冠冕堂皇，黑衣素袍，故作正经，坐在我们前面的高台子上。
正中间有个老头子，看着我半天，眼里露出那种只有饿慌了的狗看见大便时才会有的目光。
哎呀，他也想吃我！
“现在开庭。”那老头子吞了下口水，吼道。
开庭？！开什么庭？
不管他，继续打滚。于是，我滚呀滚……
小光头在那抱着木头要开花，我就围着他滚，正滚，反滚，正反滚，前后左右上下滚……
等我滚累了，我刚好听到最后一句：犯人因犯有严重精神类疾病，免于起诉，由岷山疯人院监管，直至痊愈或自然死亡。
谁谁谁？谁是精神病？
啊！那老头又那样看我！糟了糟了，他肯定想吃我……
唉呀——说不定，他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就是为了吃我更方便！
我还没想得透彻，一只铁手已经从顶上伸了下来，咔嗒咔嗒两声，我和小光头就被夹住了肩膀，提了起来。
说起来，小光头那份认真的劲儿我还不得不佩服，就这样，他还能心无旁骛地对付着手里的木头。
得，我还是闭目养神吧。
记得谁说过：要死球朝天，不死又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