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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身体恐怖系列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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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red]金锺一/文 淼淼/译 (刊发于《惊悚E族》2008年8月号)[/red] [size:4]偶遇 我看到妻子身体的第一个部位是头发,而最吸引我的也是妻子的头发。 当时我正在会兵营的路上。在离部队营地还有几站地时,她上了车。准确地讲,当时我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头发。进入我眼界的只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散发出清晰的质感和亮感。从车窗吹进车内的风梳理着她的每一根头发。从那一瞬间开始,我的心跳加快到平时的两倍。 坐到我前面吧!坐到我前面吧!我向她的头发默默地祈祷着。从中学开始,我就有念咒语的习惯,但大部分情况下我的咒语都以失败告终。人们都说只要真诚祈祷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我的祈祷从未灵验过。 也许是一种偶然,那一天的祈祷终于应验了。她竟直走到客车后面,看了看左右,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上。 近距离看她的头发更具魅力。说实话,光是看着都觉得炫目。那是一头从未染过的本色黑发,每根头发都像一个生命体一样,散发着清澈的光泽。虽然随风飘舞,但整体上形成文静的协调,在头发的飘动中甚至能联想到竖琴演奏。她的体香随着摇曳的秀发飘来,我全身的神经像在水里溶解的淀粉一样化开。 她头发的健康是天生的,根本没有头皮屑、头皮异味、头皮病或毛发受损现象,比我看过的任何一种洗发液广告模特的头发更灿烂。那些涂上各种人造护发素,给毛发添加人工光泽的头发跟她的头发一比,简直是挂在下水道口铁丝网上的掉头发堆。 客车离客县里越近,我越感焦虑。我有一种预感,如果错过这一瞬间,我就再也不能看到她的头发了。客车经过部队营地门前时,他没有下车,我也没有下车。经过营地门口十分钟后到达某一个村庄路口时,她终于站了起来,我也跟着她站起来。 我跟在她的后面,她似乎知道我跟着她,连头都没有回。周围已经完全变黑,不知何处,远处传来了虫子的叫声。看到她要直接走进村子里的一栋旧房子,我慌忙叫住了她。 但是她头都不回。我无意中伸出了手,手尖碰到她的头发的一瞬间,我感觉到她散发出的强烈的敌意。手尖发烫,好像是被静电打着了。我反射性地收回手,吃惊地后退了几步。她猛一回头,瞪着我:“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其他恶意,是不知不觉地跟来的。吓到您非常抱歉。只是……想,想跟您说说话”我不知不觉地使用部队里的语调。 她看了我一会儿,用觉得荒唐的声音“扑哧”地空笑了一下。“部队……该回去了吧?”她的语气已经变得相当温和了。我紧张的心这才能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看军用夜光表,已过了八点。受罚是铁定的了,但无所谓。只要能再见到她。 “请问……能再见到您吗?” 她忧郁了一会儿,问道:“您在哪一个部队?” 我慌忙掏出圆珠笔和纸片,用颤抖的手记下了我的所属部队和姓名,之后递给了她。兴奋的我竟然还向接受纸片的她重复了我的名字。 转过身跑离时,我的脚步已经不像休完假要归队时那样沉重。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第二天因自由延长归队时间而受罚时,手指感觉很痛,低头一看,手指尖上出现了好像被刀子割开的伤口。 “您认为只有刀才能割破手吗?我曾经被海带割伤过嘴。绝对没错”。受罚的那天晚上,一起在弹药库值勤的新兵看到我手指上的伤口跟我说。 我不能肯定,伤口有可能是碰到她的头发时割开的。说不准,碰到她的头发时感觉到的疼痛就是手指被她头发割伤的一瞬间产生的。可是这有可能吗? 噩梦 连续一个星期受罚后的星期天上午,从行政班的广播里传来了友人来看我,还特意突出“爱人会面”。 拿到外出证,跑到卫兵所时,我看到她坐在接待室里。通过接待室的玻璃窗,看到她的头发的一瞬间,我觉得一个星期的疲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根反射金色阳光的她的头发可以用“耀眼”来形容,白天看,更是如此。 看到我走进接待室,坐在椅子上的她站了起来。随着走动的她,漂浮在空气中被阳光照射的灰尘像是从她头发上掉下的光的粉末。 那一天,在部队营地前面的咖啡店里,我跟她谈了很多。问她来会面的理由,她回答说:“当时想这个人真单纯,是好人。可是那天天很黑,无法看清您的脸。这一个星期,一直想着,所以……过来了”她的脸与灿烂的头发相比显得有些消瘦,还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难以捉摸的阴影。 走出咖啡店时,离归队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军队生活中的外出就像50分钟的急行军后得到10分钟的短暂休息,像休息时吸上的一口香烟一样甜蜜,在汗水还来不及干时,就要结束。 在街道上漫步,快到归队时间时,我突然想宁可受一个月的惩罚也要跟她多待一会儿。 “会……再来看您。”听她这么说,一丝的希望在我心里抬头。 归队后大伙开锅了。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我从哪里搞到那么漂亮的女人;那么漂亮的女人究竟看中了什么好处来见你;如果觉得没有资格,就让给自己,没完没了。奇怪的是那个新兵表情深沉,一句话都没有说。换上活动服,洗完脸进宿舍时,他悄悄地跟我说:“我们去抽根烟吧!” 在吸烟区点上香烟后,他依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叹口气吐出烟,开了口:“请您不要误会我下面要说的话。我是真心提醒您,您最好是不要再见那个女人。”他再次吐出了长长的烟。我笑着敲打他的后脑勺问他开什么玩笑,但他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我身上从小就带着一些神气。所以看到一个人,就大概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看人的脸,就大概能看出这个女孩是脾气暴躁,那个女孩很善良。可是……我在接待室窗外看到的她……”他又中断了话。营地附近的野山上布谷鸟在哭,风很凉。 “那个女子……我感觉到一股杀气。我并不是因为嫉妒兵长才说这种话,是为兵长着想才说的。请您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是真的。”说完他就迅速转过身,从他的背影中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凉风。我的身体因莫名其妙的寒气发抖。 那一天也与往常一样,夜里10点吹响了就寝号。我躺在熟悉得甚至让我感觉到安稳的军用睡袋里,但睡不着。侧着躺了一会儿,又正过来以后才入睡,突然两肋感觉到奇怪的凉气。 床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爬出来。是不知名字的细线。那不是一两股,而是数十数百股。乌黑的线穿过床,瞬间缠绕我的身体。我就像被海浪冲到小人国的格利佛一样,被缠绕我身体的线捆住,处于无防备状态。我一动也不能动了。无数的线开始缓缓压迫我。睡袋被线切开,暗黄色活动服也被线切开了。接着线又割入我的身体。压迫我身体的线割开我的皮肤,被割的地方渗出血。线就像从地狱伸出的钩手一样,向下拽我的身体。我的身体缓慢地沉到床底下张开嘴巴的炼狱的火焰中。我还是不能动。听到查夜军官端来水洒在地板上的声音,我想向查夜军官求救,但我的身体已经像蜡像一样僵硬。我使劲喊救命,但只有微弱的“哦哦哦……”呻吟声流出。 幸好听到这一声音的查夜军官赶来摇晃我的肩膀,缠绕我身体的线才全部断开,消失了。这是参军后第一次做噩梦。 摩擦 跟她举行结婚仪式是三年前,也就是退伍整一年后的事情。 新婚第一夜时我担心再次出现梦魇,但那天晚上睡得格外地香,所有的忧虑都化为乌有。至少到那时为止,一切都安然无恙。 妻子是个平凡的女子,但有时觉得妻子跟其他女人不一样。那就是妻子非常讨厌他人碰她的头发。只要我的手滑过她的头发,她就吓一跳,坚决不允许我摸她的头发。这是恋爱时没有发现的事情。当然我是因为妻子的头发过于炫目而从不敢去摸,但做梦都没有想到妻子会对头发如此敏感。 某一天晚上,上床后我无意中抚摸了妻子的头发,妻子突然板着脸,推开了我。 “你,你在干什么?”感觉到充满敌意的眼神,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妻子的那一天。 “拜托你。别的都可以,可千万不要碰我的头发。”妻子的语气冰凉得仿佛在喷冷气。 “为什么?丈夫抚摸夫人的头发不是很正常的吗?”我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哄着妻子,要拥抱妻子,但妻子坚决地推开了我。 “我不是开玩笑。我从小就这样,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非常讨厌有人摸我的头发……”我简直无法接受妻子发出的强烈敌意。 “所以,请你以后多注意。”妻子带刃的语调吓住了我,我虽然答应了妻子,但无法以平静的心态接受妻子的突变。 “很抱歉伤了你的心。都怪我对头发过于敏感。”过了很久,妻子才用柔和的语调讨好我,我虽然接受了道歉,但心灵深处始终卡着一种不安。对头发敏感的应该是谁呢? 我不知不觉地挠起自己的头部。我们全家都是秃顶,医生说是遗传,根本不能治愈,我也因此很自卑,以前交往的女朋友都因此而分手。跟妻子交往的时候,她对我的秃头很不在乎,好像以为我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拥有夺目的头发就可以了。 虽然妻子再次爬进了我的怀里,但我早已没有兴趣了。手指的伤口在我的脑子里到处乱窜。那是第一次遇见妻子时受到的伤口。虽然伤口早已愈合,痕迹都没有,但唯独那天晚上,那个伤口再次张开嘴,啃噬着我的意识。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正常人的头发每天要掉约100根,可是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妻子的头发。经常看到的只有因脱毛症脱落的我的卷发。妻子的头发时刻都在妻子的头上散发出绚丽的光泽。如果是其他人,至少能看到几根脱落的头发,可是妻子的头发一根都找不到,这让我无法理解。于是有一天晚上,我用一半是自言自语,一半是询问的语调试探妻子说:“为什么在屋子里乱滚的只有我的头发呢?” 妻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那是因为你头发掉得多,而我总是在浴室里梳完头后就收拾干净。” 为了找到妻子的头发,我甚至翻弄浴室马桶旁边的废纸篓,但除一些废纸和卫生巾以外,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便走到洗手池洗手。突然看到排水口有什么东西在摇晃。仔细一看,洗手池排水口挂着妻子的几根头发。可能是洗头时掉下来的。这才对吗!原来以前是我在胡思乱想。心理突然产生了奇妙的安慰感。 有一次下水道被堵住,叫来管道工捅了30分钟,最后被特殊挂钩挂出来的是像蚯蚓一样缠绕在一起的数百根头发,头发之间挂着各种污物。为了拽出妻子的头发,我把手伸进了排水口。就在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尖感到刺骨的疼痛。 “啊!”我连忙包住了手指。小时候到栗子树底下检栗子,滑倒了用手支撑身体,倒霉的是,手掌着地的地方正好有栗子团乱滚,整个手掌扎满了刺。现在的疼痛很像那时感觉到的疼痛。不,比那时更锋利。这是刺骨的疼痛。看手指尖,就像用针扎似的,右手食指上方渗出三个红血点。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排水口部挂着能刺伤手指的垃圾。 可是让我吃惊的是,相同手指的指甲底部也渗出三个红血点。 “怎么了?” 回头一看,妻子站在浴室门口。好像是听到了我的喊声。奇怪,我第一次感觉到妻子的存在让我感到害怕。妻子的头发在荧光灯照明下散发出蓝色鬼气。 我捂住手指答道:“挂胡子时,不小心割伤了。”我跟妻子说了谎。妻子离开后,我先看了排水口里面,发现挂在那里的头发早已不见了。 我抬起手观察手指上的伤口。仔细一看,并不是简单的刺伤,而是穿透手指尖,从指甲底部弹出来的贯通伤。不过除了手指尖和指甲底部的伤口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一天,我始终没有找到刺伤手指的东西。也许是类似于头发的细钢丝挂在排水口部,扎伤我的手指后被流水冲走了吧。虽然自己下了结论,但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好。心中的头发始终挂在心灵一处摇摆着,不愿意下去。 自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排斥妻子的头发。在此之前,妻子的任何缺点都被头发炫目的光泽所覆盖。而当那种光泽开始减褪时,妻子的所有缺点暴露无遗。 与其他女人相比,妻子的脸偏瘦,没有肉的脸部显得颧骨突出。眼神锋利,脾气也无比敏感。对妻子产生厌倦情绪后,妻子的这种敏感最刺激我的神经。不让我碰头发的妻子的怪癖简直让我无法忍受。 就在这一时候,我有了外遇。 外遇 遇见情人后我才意识到,我遇见妻子,只不过是被妻子的头发迷上而已。而眼前的情人除了头发以外,几乎接近完美。 我觉得神对所有人很公平的话非常正确,但反过来想神对人不公平的话更正确。怎么会给像妻子一样的丑物那么漂亮的头发,而给如此漂亮的情人这么蓬松的狗毛呢?情人的头发很像擦完厨台污垢后扔掉的钢丝刷子。 此后,我和她之间发展成每个星期见两三次的恋人关系。我连看都不想看妻子。 妻子日趋消瘦,唯独头发依然很茂盛,充满活气。那是奇妙的不协调,就像树的根已完全腐烂和萎缩,而长在根上的树枝却依然充满绿色的生机。 当妻子得知我和情人的事情时,她冷笑着说:“我要杀掉她!”妻子的嘴边在颤动,“知道怎么杀她吗?我会在你面前用刀片把她的肉体千刀万剐。把她切成肉丝,接着在你眼前吃掉她。”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看我像开玩笑吗?让你看是否在开玩笑”妻子嘻嘻地笑着,站了起来。 这时我看到了。看到妻子的头发一根根地向空中竖起。好像有强烈的静电从四周拽住妻子的头发。我吓得“扑通”一声向后倒下。就在那一瞬间,我知道了。如果不杀死妻子,我就得死。 向四周竖起的妻子的头发像深海的海草一样摇晃着,散发着杀气。我慌忙后退,妻子缓缓地逼近我说:“你们这些人类……都是一个德性。什么都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为了那一刹那的快乐,毁灭自己。你以为那种事情是永恒的吗?不,是瞬间而已。”妻子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充满了怒气。 “是不是在想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是不是?你想错了。我可以用特殊方法杀你们,让你们慢慢地享受死亡。你不会真得相信我曾说过的谎话吧?不,也许会相信,因为人类是复杂而单纯的动物……身体陆续被切成块,慢慢死去的那种感觉。你也感受一下吧!” 妻子疯了。也许妻子根本不是人类。不管怎样,我很清楚妻子要杀我的事实。看周围,找不到任何可保护自身的武器。大声喊也无济于事。因为半径1公里以内除我和妻子以外没有他人。 “老……老婆,镇……镇静一下。是,是我太轻率了。先镇静一下,好好谈一谈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向妻子说出了话。 “老……老婆,镇……镇静?镇静?轻率?你以为这么做能回到过去吗?”妻子模仿着我的语调,发出冷笑。这时,响起了电话铃声。妻子的眼睛转向了电话机。趁这一机会,我跑进客厅,撞开客厅门,来到了外面。接着一跃跳下门口的阶梯。倒霉的是,落地的一瞬间,歪了脚腕。好像扭伤了右脚的关节。妻子推开客厅门,追到外面。 要死了!要死了!我一瘸一拐地拼命跑。回头看,妻子已经走下了阶梯,动作沉着而灵敏。向四方竖起的头发依然在摇晃,就像寻找猎物的怪物的触手一样。 杀妻 要死了!要死了!看到前面的存放杂物的简易仓库。也许仓库里有对付妻子的武器。 仓库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随便抓住手边的东西抛向妻子。扔出的东西撞击在妻子的脸和身体上,但妻子毫不在乎。 当逼近眼前的妻子要采取某种行动的一瞬间,我的手抓到了一个拔钉用的锤子。画着半圆飞出去的锤子的弯曲的头部准确地插入到妻子脖子里面。 “咔!” 遭到突然打击的妻子频频后退。我使劲拔出了插入妻子脖子的锤子。被锤子打出洞的脖子喷出了血柱。我再次向妻子的脖子挥动了锤子。妻子倒下了。妻子的脖子血流不止,但依然在拼命地爬着想逃离。当追赶和被追赶,杀和被杀的角度完全调换时出现的邪恶的快感使我进入极强的兴奋中。 随着喊“杀呀!”的节奏,我陆续向妻子的脖子挥动着锤子。铁器插入之处,涌出了血柱。 “去死吧!你这个狗女人!死吧!” 妻子在仓库地板上无力地伸开了四肢,但我没有停止挥动锤子。妻子的头部几乎分离了身体。她早已断气了。脖子就像被炸药炸开一样面目全非,分离的头部和身体之间只连着一小块皮。我用脚尖碰了碰妻子的头发,竖在半空中摇摆的头发也垂在地面一动不动。 竟然被这种东西吓住了。我抓住妻子的头发,粗暴地拽起来。连接头部和身体的唯一的一小块皮也被拉断了。我在仓库里乱翻一阵子,找出了铁锹和锄头,之后拿着妻子的头部走出了仓库。 “疯女人找死……死了才能明白。” 我拽着妻子的头发,边走路,边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除了能够活下来是个幸运的想法以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到房子后面的空地,我开始用铁锹拨开被杂草覆盖的土皮。我的本能已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用锄头和铁锹在原地挖了两个多小时,才挖出埋掉妻子尸体用的深坑。 我从坑里爬了出来,把妻子的头扔进了坑里。之后去仓库,搬妻子的尸体。失去头部的妻子的身体形成“方”字形,狰狞地爬在仓库地面上。我抗起妻子的身体,向空地的坑走去。从妻子脖子上流下来的血顺着我的后背流下来,温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 走到坑边,我看了一下坑底。妻子的头不见了。见鬼。被砍下来的头不可能自己爬出超过成人身高的深坑。可是再怎么查看,根本找不到。我发了疯似的在坑周边的草丛里乱翻,但始终没有发现妻子的头。 天开始发亮了。我得赶紧收拾场地。我暂停寻找妻子头部,先埋下了妻子的身体,用表皮土层盖住了裸露的地面。仓库地面的血迹和一直滴到坑边的血迹用水冲洗。虽然很累,但比我自己的死强多了。 唯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妻子的头部消失的事实。哪儿都找不到妻子的头。也许饥饿的野猫之类的动物趁我返回仓库搬身体的机会吊走了头;也许坑边的土掉下去,埋掉了头。 最担心的是妻子的头被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看见。一旦被他人发现,我一定会背上杀人罪。那时肯定没有人相信妻子要杀我,头发向四周竖起来摇摆,妻子用可怕的语言威胁我之类的话。 妻子的头消失已经有三天了,但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这才停止了在房子周围到处寻找妻子的头部。既然已经过了三天,妻子的头部早已在某一个地方成为蛆虫的佳肴了吧。 杀死妻子后过了一个星期,我到警察局报妻子失踪,膘肥体壮的警察满不在乎地接受了我的报案。 “肯定是跟某家伙好上了,离开了家……” 妻子的头始终没有发现。至少到那年夏季为止。 睡梦中情人的脸格外可爱。像狗毛一样蓬松的头发也好多了。这是保养头发的结果。最近对妻子的记忆变得非常模糊,甚至开始怀疑是否真有过妻子的头发竖起,妻子要杀我的事情。 今天早晨去看埋妻子身体的地方,那里已经张满了杂草,连我都很难认出具体位置。 把情人带到家里是杀死妻子一个月后的事情。她光着身子来到我的背后,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在想什么呢?”她把脸埋在我的后背问我。 “我在想,如果是你,我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这是让人愉快的夜晚。我想再次拥抱她。突然,从楼下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打破了我和情人美好的气氛。 我赶紧从床底下拿出了装填好的猎枪,推开了房间门。走廊是空空的。楼下再次出现了物体被拖走的声音…… 结尾 我踩上了通往楼下的木制楼梯。楼梯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噪音格外刺耳。一楼漆黑一团,好像有东西在黑暗中移动。我必须找到开关打开灯。 “谁?”没有回答。 “是谁?”我故意粗暴地喊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声音、任何动静。只是我踩楼梯的声音一直在刺激着耳膜。我觉得离开关的距离很远很远。 楼梯下面仿佛要蹦出什么东西,恐惧感使我无法镇定。抚摸墙壁的手终于触摸到了开关,我慌忙按下了开关。在荧光灯管不规则地闪烁的过程中,客厅的事物像霓虹灯下的东西一样闪光,突然展现整个身体,又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 灯管终于亮了。黑暗消失的客厅里没有任何动静。我走到客厅里,到处查看,但什么都没有发现。人类有时会产生没有任何用处的幻觉。说实话,在这一瞬间不能相信五感的事实简直让人发疯。而不得不完全依靠如此不可靠的五感的现实更让人绝望。肯定没事,我拼命地抑制心中的不安。 客厅前面的窗户有些奇怪。挡在窗户上的窗帘被风吹起。怎么会呢?我分明关好窗户,还特意拉上了窗帘的。 突然,从楼上再次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了楼上推开门的声音。 “亲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的声音,但很快安静下来了。 出事了。我赶紧跑上楼梯。肯定出事了。快跑完楼梯时,我踩歪了脚,膝盖使劲碰在了楼梯角上。我痛苦得快要掉眼泪了,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一瘸一瘸地来到楼上的走廊。我看到了她的身影。跟几分钟前一样,她依然光着身子,奇怪的是她向我张大了口。 “没事吧?”她没有回答 “咔哦哦哦……”她在发出奇怪的声音,站在房间门前,发出刷牙后冲洗口腔般的声音。走进一看,有东西盖住了她的前身。仔细一看,是无数的头发。头发就像锋利的针一样,穿透她的头部、后背、臀部、大腿、小腿等全身,在不停地摇摆。 头发在动。在她的背后,我看见了妻子的头。妻子的头浮在半空中。妻子的头部虽然已经完全死去,不能动弹,但头发向四周伸展,缠绕天花板、电灯、墙壁等,支撑着已经腐烂的妻子的头。 那个该死的头竟然从地狱的缝隙里爬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吸干了头部养分,每根头发都足有两米长,发出光泽。 穿透她身体的头发突然猛烈摇动。被头发粗暴地撕裂的她的整个身体开始渗出血。她做了几次无力的反抗后倒在了地板上。 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该死的头。头发从偶尔出现痉挛的她的身体中爬出来,开始扑向了我。应该把那些头发砍成碎末。可是我无法动弹。我肯定是在做梦。如果不是梦,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睁开眼睛,美丽的她会在我的怀里睡觉。我的女人不可能被那些该死的头发撕成令人呕吐的肉块。 一——从梦魇中醒来时,我开始深呼吸,从一数到三,数到三时集中全身的力量移动身体。这样一来,我能略微移动身体,从梦魇中醒过来。 二——不管是梦魇,还是现实,数到三我就会动。如果是梦魇会醒过来,如果是现实,就会打碎那些该死的头。 三——我拿起猎枪,向妻子的头扣动了扳机。弹头命中了妻子的一只眼睛。但没有渗出血。难道被打出洞的妻子的头已经不是死人的头吗?那么怎样才能让那些头发变安静呢?明知没有用,我还是陆续扣动了扳机。第二发枪弹命中了妻子的下巴,但对头发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头发扑向了我。我迅速打开房门,向外跑去。 就在那一瞬间,左脚腕上感到了被火烫般的疼痛。疼痛越来越厉害,把脚腕的所有神经撕得粉碎。低头一看,头发已经刺穿我的脚腕,摇摆着。 “咔啊啊啊!”我发出可怕的声音,倒在地面上。但痛苦并没有消失。刺穿脚腕的头发开始摇晃我脚腕内部的肌肉和筋。我咬紧了牙,但比死亡还痛苦的疼痛变得更加厉害。穿透脚腕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小腿。小腿神经被无数的头发撕个粉碎。我全身都在颤抖。如果有什么可以停止这种痛苦,我愿意交出灵魂。 我开始在地面爬。像流水一样流出的汗使我的胳膊在地面打滑。我听到了在地面拖东西的声音。那是妻子的头被头发拖过来的声音。眼前有梳妆台,我向梳妆台的伸向了手。 头发在拽着我的腿。快接近梳妆台的手被拽开。刺入小腿的头发在我的腿里扭动,涌向大腿。啊!比死亡还痛苦的疼痛。刺入腿内的头发像铁钩一样挂住我的腿肌肉,粗暴地拽动。 “咔啊啊啊……”我吐出了不像自己声音的呻吟。头发的拉力越来越大,越来越越粗暴。拼命抓住的梳妆台在摇晃。梳妆台上面的东西哗啦拉地落到我头上。 在地板上乱滚的东西吸引了我。是灭蚊剂和一次性打火机。小时候跟邻居小伙伴一起围绕灭蚊剂做过试验,当点燃的火柴扔向灭蚊剂时,我和伙伴被猛烈火焰的威力吓坏了。我咬紧牙,把手伸向了灭蚊剂。现在我一点都不在乎死亡。只想快一点从这种痛苦中解脱。 手尖碰到了灭蚊剂。头发已经刺入到我的大腿里。打火机……抓到了打火机。我把身体向头发转过去。灭蚊剂喷出挥发性药物,打火机的火花像火龙喷出的火柱一样飞向头发。 火花瞬间包围了头发。然而那些头发不是普通头发,根本不怕火。头发变成火花的颜色,向四周伸展,就像变形虫的触手一样摇摆。头发飘扬着长袖跳胜利的舞蹈。头发的疯狂甚至让我感觉到炫目。 失去意识之前,我感觉到后脑勺发烫。 头发在诉说:我们想得到的只是永恒不变的爱情,这是我们一根根头发数千年的夙愿,但始终没有实现。爱情会顿时燃烧起来,但很快又枯萎。尽管过去了无数的日日夜夜,但对永恒不变的爱情的渴望并没有消失。我们被风吹起。虽然这个男人的肉身并不完美,但没关系。人类的肉身是有限的,而我们的等待是无限的。没有人知道。也许在这里会遇到永恒不变的爱情,不,也许要等待无数个劫……虽然已经流失了数千年的时间,但没有改变的只有我们的黑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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