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火红年代的黄色追忆
鄙人,而立之男,生于70末,长于80间,熟于90后,毁于世纪之交——半个甲子略回首,在那不知网络何物的童真时代,吃粗粮、穿布衣、住平房、骑单车……简单而平淡的日子里,我们在阳光下快乐成长,如今石破天惊之事无人喝彩,如今口无遮拦之话无人过问,貌似很黄很暴力,原本很傻很天真…… [right]——酒后胡诌,权且题记[/right] [size:3]A、1983年,幼儿园 我是一个资深的午睡爱好者,特别是在大班的最后一年,那年的阿姨是个新工作的大姑娘,十几年后,有个名字里带“春”字还带“波”字的双重淫棍写了一首歌,好像就是专门形容她的。 这个“好看又善良”的阿姨总是转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点子颇多,在那个年代就深谙人性化管理,起码懂得了“食色性也”的古训,为了每天顺利哄大家睡觉,阿姨创设性地把中午的间食挪到了睡后,并且与时俱进地打破了大锅饭的传统按“劳”分配——谁睡得最好就多给谁吃的。 这番脱胎于“朝三暮四”和“养猪指南”的混合伎俩并未影响我对阿姨的热爱,因为阿姨最得民心的壮举就是让男女小朋友们“混睡”,还美其名曰互相监督,我在左右两个“美幼女”的监督下充分发挥特长,每次都能最先睡着,久而久之,两人对我一如既往的上佳表现由衷钦佩,进而对我睡觉时习惯性的翻身打把势见怪不怪,甚至对一番折腾后,最终演变成左拥右抱的荒唐局面也能欣然默许。 一天,午睡后,阿姨捧着几大包零食笑容可掬,陆续醒来的小朋友们难抵诱惑,纷纷围拢上前,大家惊喜地发现,这次的间食既不是传统的水果,也不是难吃的饼干,而是包装在塑料袋里,平日不常见到的东西,袋上还画着一只漂亮的小猫,让人浮想联翩。 阿姨先把食物发给每个小朋友品尝,大家都觉得香甜可口,其实,那是如今最常见的膨化食品的雏形,介乎于锅巴与薯片之间,因为当时物以稀为贵,大家吃惯了硬邦邦的劣质零食,偶尔吃一回松软易化的“现代化”精品,自然感到受宠若惊。 阿姨见大家吃的高兴,见缝插针地启发教学,问:“小朋友们猜猜看,这么好吃的东西,叫什么名字呀?”——都忙着吃呢,无人应答。 见大家面面相觑,阿姨立即从背后抽出藏了半天的神秘小黑板,飞速地将包装袋上的字抄在上面,召唤道:“来,我们一起认识几个字,跟我一起念——咪、咪、酥,对,咪咪酥,我们今天吃的就叫咪咪酥,哈哈,小朋友们都吃得笑眯眯的,这个名字多么贴切呀!” 当然,咪咪两个字浅显易懂,一学即会,可惜酥字比划颇多,不好领悟,当时,能全部记住的人寥寥无几,倒是那句“笑眯眯”的联想让我们印象颇深,之后的日子里,我们便约定成俗地简化了名称,全班上下一致将这种好吃少见的诱人食品叫成“咪咪”。 那时候的问候语几乎成了——“今天下午还吃咪咪吗?” 期间,也经常出现“阿姨,XXX抢我的咪咪吃,55555”等告状声。 某次,睡得很沉,醒来时,间食都被抢得差不多了,更倒霉的是,因我的左拥右抱,两个“美幼女”没能及时起床,我们三个最后来到阿姨面前时,令大家垂涎三尺的“咪咪”只剩下两份了。 幼年的我随即做了一件特“爷们”的事,主动说:“阿姨,我不要了,给她们俩分吧,我不能抢女孩子的‘咪咪’吃!” 阿姨听了异常激动,将最后两份分给她俩后,特意把我推到台前,全班表扬道:“这位小朋友很有风格,把自己的‘咪咪’让给了别人,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哦!” 正倍感自豪之时,阿姨又从抽屉里神奇地变出一个袋子,优雅地甩了甩粗又长的辫子,隆重宣布:“本来这是阿姨给自己买的,今天要用来奖励表现最好的小朋友——来,阿姨的‘咪咪’给你吧!” 那个词当时很健康,那个阿姨当时很善良…… [size:3]B、1984年,一年级 我和我的小朋友们,茶余饭后特热衷于这样一首儿歌,歌曰:“东邪西毒欧阳锋,南帝北丐洪七公,傻郭靖,爱黄蓉,疯疯癫癫老顽童。” 当时,只要谁家有台电视,就足够左邻右舍一条街的人到处吹嘘,那些在单位里能够挺值腰板侃大山的人总是这样骄傲地炫耀:“嘿,昨天看射雕了吗?港台大片,过瘾!我家邻居天天看,人家那电视,声嗡嗡的,我过去串门一瞅,好家伙,黄老邪和老顽童正掐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留下经典回忆的,不过是比报废了的电脑显示器还小的黑白电视机,能够播放节目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个频道,却拴住了整整一个时代人的神经。 随着让人神经的《霍元甲》、《射雕英雄传》、《上海滩》等一系列牛X电视剧的狂轰滥炸,社会治安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局面,据说,当时的公安部门做过权威统计,《上海滩》热播的时段,犯罪率狂降N个百分点,有人戏说,也难怪,小偷也回家看电视了——事实上,我更愿意相信,都守在家里看电视,再厉害的小偷也不好下手。 我与众多俗人一样,特别热衷年轻时帅得一塌糊涂的发哥演的那部经典《上海滩》,每到晚上七八点钟,慷慨激昂的主题歌就会在大街小巷奏起,叶丽仪总是不知疲惫地卷着千层糕似的舌头高唱“裸奔、裸跑,往里倒倒想睡也不羞……” 我们就不管玩的多疯,一定放下手中的泥巴,跑回家中端坐在小板凳上,看那至今也没合计明白的热闹剧情。 有一回,邻居的一位老寿星过80大寿,我与全家人一同拜寿,席间,正赶上播放《上海滩》,大概的剧情是发哥演的许文强和芝姐演的冯程程闹了点小矛盾不欢而散了,偏偏程程的一个好友,长的十分对不起观众的那个小眼镜从中搅和,两边传话婆婆妈妈还帮了不少倒忙…… 大人们就纷纷议论剧情,替男女主角着急的同时,不忘数落里外不是人的小眼镜不该四处添乱,说道义愤填膺之处,有一位有识之士发表高论:“这人和人呐,水平有差异,见识就必然有差异——你看这事,程程怎么看怎么是个大家闺秀的做派,这小眼镜,为啥这么费力不讨好,就是从长相到做事都太小家子气,怎么看怎么跟旧社会的丫鬟似的。” 我也随声附和说:“程程是冯家的大小姐,那个小眼镜连冯家的小丫鬟都不如。” 于是,大人们转移了兴趣,用中国人最传统也最猥琐的方式逗小孩,一起问我:“呵,这小家伙还能看明白呢?那你是喜欢那个小丫鬟还是喜欢那个大小姐呢?” 我当仁不让地宣布理想,说:“我才不喜欢那个丫鬟呢,我一直喜欢那个小姐,等我长大以后,就要找这样的小姐做媳妇!” 大人们听了肃然起敬,就连老寿星也频频点头,向我的父母赞许道:“你们家娃有出息哩,将来能娶个小姐,了不得耶,三岁看到老,这小子有志气,是个找小姐的料!” 老爸听了顿感提气,趁热打铁地撵我回家,理由异常充分:“快回家写作业去,你将来想找个小姐,就必须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要不,以后什么也不是,哪个小姐肯跟你啊?” 我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回去努力学习了,这一学就是十几年,唉,赔大发了——我的小姐啊,本以为找到你势必登天,谁曾想不过是花俩糟钱…… [size:3]C、1985年,二年级 小学低年级的老师很少能瞧得起学生,就连教点简单的算术题,也经常捎带着歧视一番,比如,我那个班主任,就异常喜欢把大家变成五花八门的动物,甚至不惜血本地花费大量精力,用纸壳制作各种各样的动物头像,借着传道授业解惑之机,不时羞辱门下弟子。 班主任说:小狗汪汪帮熊伯伯家浇花,每浇5盆,熊伯伯奖励汪汪1根骨头,汪汪上午浇了27盆,下午要浇多少盆,才能得到10根骨头? 我上课因此经常溜号,对汪汪能得到几块骨头不感兴趣,却总是琢磨熊伯伯没事养花干什么?他老人家似乎也不吃花。再说,熊伯伯从哪儿弄来的骨头?他会不会一不高兴,顺手把汪汪也变成骨头。还有,搞不懂小狗如何浇花,倒是总能联想到小狗怎么撒尿…… 估计像我这样不学无术不求甚解的纨绔子弟大有人在,班主任无奈之下,将熊伯伯和小狗汪汪的头像做成了纸壳紧箍咒,谁反应慢就套在谁头上,让他出来亲自演练。 也有时候大家对偶尔客串动物角色兴致盎然,比如出现了小兔头像或小猴头像,就很容易遭到女生或男生的哄抢。 有一次班主任要做公开课,提前安排全班同学熟悉压轴的应用题,内容大致是:有一条缺德带冒烟的河,不偏不倚地横在了动物王国的路上,有的动物无所谓,有的动物就迷糊了,话说有15只本领高强品质高尚的鸭子在河边闲逛时,遇到了10只狗屁不是还想过河的小鸡,每两只鸭子能够带一只小鸡过河,问,最少有几只鸭子大侠要往返一次才能将小鸡们全部护送过去。 因为公开课的本质就是演戏给别人看,为了保证假戏真做的质量,班主任不辞辛苦地连夜赶工了25个头像,带领广大学生像拍小品一样的反复操练,根据剧情,需要15个男生扮演扶弱济困的鸭大侠,10个女生扮演潇洒旅游的鸡小妹,大家兴高采烈地各自领取头像,热热闹闹地排练起来。 可是学生的数量和习题的数字不一样,班里当时有16个男生和20个女生,被冷落的那一名男生和十名女生无事可做,班主任灵机一动,让男生负责给大家念题目,女生正好对应参加演出的女生,扮演在河对岸焦急等候随时接站的鸡妈妈。 一切貌似顺利地进展了几天,意外还是出现了,大家本已轻车熟路地掌握了各自的桥段,不料公开课当天上午,一位身娇体弱的鸡小妹临时生病,没来上学,打乱了全班的战略部署。 班主任到底是班主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慌不忙,临阵换将,她权衡再三,觉得如果找个接站的鸡妈妈回来演小鸡,再把念题的男生放到一排接站的老母鸡中变异成鸡爸爸,实在有煞风景不伦不类,遂毅然决定,由自己亲自给大家念题目,让那个男生演摆渡的鸭大侠,再从原本的大侠阵容中,找一个身材最为矮小的男生回来反串小鸡。 如此折腾的如意算盘处处透露了班主任姜是老的辣的英明,却引起了原本可以玉树临风,最终却要弱柳扶风的那位袖珍男生的强烈不满,这家伙立即泪流满面,未卜先知般地嚎啕大哭:“我不当女生,我不当小鸡,我要当鸭子,我要当鸭子……” 如今想想,那男生的反抗绝对是痛下决心的,要求也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这事儿,在当年,还真不赖他! [size:3]D、1986年,三年级 在赵本山还没有名扬天下的年代,雷锋叔叔绝对是北方最牛的名片,特别是敬爱的毛主席大笔一挥,在其后的多少年里,做好事不能说做好事,忒俗,必须往时尚了说,就叫“学雷锋”。 因为学雷锋,我们经常组团去附近的商店、邮局、车队之类的公共场所义务劳动,甭管活干得好坏,总之人家一来感谢,问你们是哪里的呀,我们都会跟对暗号似的坚决不留名,哪怕问的人其实就是你家后街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邻居,也得神秘兮兮地扬起脖子,美滋滋地宣布:俺叫红领巾! 班级里都会设置学雷锋的小册子,由班长记录每周各小组的好人好事,大家都参与的还好统计,经常会有同学以个人的名义为集体争光,比如主动申报:我今天扶老奶奶过马路了,嘿嘿,这就加了1分!——结果弄得大街上老奶奶比汽车还多,好像老太太们成天闲着没事,专和马路较劲似的。 要是谁偶尔申报个扶盲人过马路,那就必然成为新闻,不过这个凤毛麟角,我们学校周边就一个众所周知的盲人,人特懒,几乎不过马路,倒是喜欢坐在马路边上拉二胡,因为知名度过高,许多同学害怕申报了学校一核实,连当初处心积虑扶过的一群老奶奶也不给算数了。 有时候,个别同学会痛下血本,我曾亲眼看见一个同学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往操场上扔了一毛钱,然后用脚踩了半天,等有老师经过时猛然弯腰,随后嗷嗷叫着跑向老师报喜。 后来,这名同学有一次手头不准,不小心错扔了一块钱,看清楚后实在心疼,想拿回来换个一毛的,可惜没来得及弯腰,钱就被风刮远了,结果等他撵上,这一块钱已被其他同学捡到,最终两名同学都嗷嗷的跑到老师办公室,一个说捡了钱,一个说丢了钱,掰扯了一个下午也没弄明白。 在学习雷锋的日子里,同学们普遍才干大增,有的同学晋身为问路专家,一周里有五个外地人碰巧向他问路,好像我们住的地区是诸葛亮摆过的八卦阵,而偏偏只有他一个人得到了真传;也有的同学变形为劳动模范,甭管谁扫除都抢着干活,还必须把早晨穿来时干干净净的衣服弄脏为止,为了追求效果,不惜用没洗的抹布在前心后背百般擦拭;更有些自作聪明的同学总是申报自己没事就给其他同学辅导功课,谁没学明白的知识他都主动上前,耐心讲解,一准教会,刺激得老师表面欣喜、内心郁闷,成天阴着脸合计究竟是这个学生太神,还是所有老师太笨。 以上的一切折腾,总会将一些牛人推到月末的班会表彰前沿,他们顶着来之不易的光环大肆推广经验,几乎人人都能倒背如流地把全国人民都信手拈来的雷锋故事再讲一遍,然后联系自身深度剖析灵魂,摆事实讲道理地拼命证明:这个月俺没白学。 没白学的标兵们能够得到的最高奖赏,自然是一言九鼎的老师一番总结后,完全照搬于伟大领袖的口吻一锤定音:向XX同学学习! 私下里,我们更喜欢将这句话复原为原版,尊称被表扬的牛人为XX同志,该同志对这样的民间称呼往往异常的受用,一下子神气了许多,小屁孩也立即变身为小大人。 物以类聚,随着同志级别的标兵越来越多,就逐渐形成了引领风尚的小集团,他们冲锋陷阵在助人为乐的最前线,自视高人一等,并且嫉恶如仇,时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同志阵营中几个要好的标兵搂着脖子欢快走过,对身边的后进生不屑一顾,嚣张地奚落:“他不是我们的同志,以后不和他一起玩!” 那时候,无论大人小孩,同志们忙的还只是革命事业,绝对的正义…… [size:3]E、1987年,四年级 以前我的姥姥住在农村,因此我的寒假经常在那里度过,因为贪玩,我往往一放假就和表哥结伴提前驻扎,等到过年,再和家长们汇合。 表哥那时候已经上了中学,是一起玩的孩子中最大的,人也长得人高马大,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孩子头,有了他的庇护,我就狐假虎威地在一群伙伴中威信颇高,特别是我小时候喜欢琢磨些鬼点子,所以这个游戏圈子尽管是“农村包围城市”,我和表哥这两个城里孩子倒是反客为主地成为核心,如果说表哥还有些威风凛凛的将军味道,我当时的角色绝对像个一肚子坏水的师爷。 在农村度假对我们来说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可以尽情玩耍,忧的是总要遇到我和表哥共同的敌人——大姥爷家的老疙瘩。 老疙瘩比我还小一岁,但辈分颇高,怪就怪大姥爷思想上重男轻女、行动上为老不尊,给后辈们制造了真正意义的七大姑八大姨之后,终于在年过半百时喜得贵子,就是这个我得称之为小老舅的鼻涕虫老疙瘩。 这孩子没事儿就来姥姥家骗吃骗喝,一口一个“二婶”的叫得异常亲切,姥姥对老疙瘩相当疼爱,从来不许表哥和我喊他的名字,小名也不行,说什么“怀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长幼有序,辈分错乱不得! 我虽不情愿,但毕竟只差一岁,还能勉强,表哥是万万难以接受的,让他管小了五岁的鼻涕孩儿叫叔叔,实在有损大将军的面子,于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在家里表面恭敬给老人们看,在外面无人监管,一律用含糊其辞的“喂”,做为老疙瘩的代称。 老疙瘩实际上很老实,内心里对表哥充满敬畏,刚开始,圈子里还有些孩子忌惮表哥,讨好老疙瘩,但后来逐渐发现越是对老疙瘩好,越是没好下场,于是都明白了我们虽然表面沾亲,却水火难容,也就纷纷见风使舵,以欺侮老疙瘩为讨好表哥的捷径,屡试不爽。 毕竟老疙瘩不是全村孩子的长辈,对外来的压迫无力抵抗,但好在这孩子不傻,瞅准了形势反过来频频向表哥和我示好,特别是玩耍时对表哥鞍前马后俯首帖耳,丝毫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我们也就心理得到平衡,彼此相安无事。 过年时,还是出现了小小的不愉快,我们在家里向长辈们拜年,得到了不少的压岁钱,最后拜到老疙瘩这里,他只能尴尬地咧着嘴傻笑,尽管有那么多大人撑腰,老疙瘩的腰板也从未真正的挺起来,如果没有那些坚强的后盾们,估计他都恨不得反过来给表哥拜年, 即便这样,表哥和我依然感到憋屈,出了门就密谋如何收拾老疙瘩,我想了半天终于设计出一条两全其美的毒计,对表哥说:“大过年的,不能动武,咱智取吧!” 晚饭后,大人们集中在大姥爷家看电视,表哥主动找老疙瘩出来玩,老疙瘩受宠若惊,撇下电视跟着跑了回来,正见我拿着扑克“焦急等待”呢。 表哥说,你们家人太多闹腾,咱们不去看电视了,在这里玩扑克吧。老疙瘩眼睛放光,连连赞同。表哥又说,过年玩赢钱的,一把2毛,敢不敢玩?老疙瘩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但随即看到表哥目露凶光,只好硬着头皮咬牙答应。 两个小时下来,表哥赢了个满堂红,老疙瘩输了10块钱,我输了3块却赢了5块——我是说,老疙瘩输的10块里,有5块理论上是我的。 这10块钱是老疙瘩压岁钱上缴后,几乎全部的家当了,弄得他脸上再也没有过年的喜气,几乎哭着求表哥:“求求你,还给我吧,大人知道了就把我打死了!” 表哥开始假装不还,几个回合下来见老疙瘩真的没脾气了,立即提出条件:“行,叫声哥,就还你。” 老疙瘩想都没想,就叫哥,比平时叫二婶还亲还自然。 “我呢,也得叫哥!”我借势翻身,“他是你大哥,那我就是你二哥!” “哥、哥……”老疙瘩一一应承,态度极好,终于战战兢兢地从表哥手中拿回了老本。 “你这个小破孩,”表哥乘胜追击地宣布,“以后你,就是咱俩的弟弟,记住没有?” “哎,哎……”老疙瘩满口答应,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老疙瘩朴实,还是小孩儿真的不计仇,第二天,没皮没脸的老疙瘩又跑来找我们玩,刚走进院子,后面包饺子的姥姥随口问了句:“谁来啦?” 老疙瘩刚要回答,冷不丁看见表哥正在起床,慌乱中,老疙瘩竟然把睡眼朦胧错误地理解成虎视眈眈,他愣了片刻,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答道:“二……二奶,我是小三。” 当年真对不起我们这个正宗的小长辈,孩子那会儿吓得不轻…… [size:3]F、1988年,五年级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我自从遇到了极其较真的郑老师后,至今仍然习惯咬文嚼字。 郑老师年事颇高,眼镜度数也高,唯独个头不高,成天穿得异常朴素干净,是个干练的小老头。 威严的老师总是让学生畏惧,郑老师平日不苟言笑,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体现在课堂当中,因而教学严谨,甚至霸道,是那种学生比较敬佩,但不大喜欢的守旧派。 老郑是古典文学的坚决簇拥者,估计小时候是私塾毕业的,带有浓郁的家长制作风,他老人家恐怕幼年开始,常年浸泡于传统文化,早已被上下五千年的灿烂文明熏得一塌糊涂,因而即便对小学生的要求,也严于一般中学的老古董们,特折磨人的看家本领有二:一是让大家苦背成语,二是让大家写作文时必须炼字炼句。 关于成语,老郑常说,我们中国语文的精华,全在成语里面,成语就是学习祖国语言的金钥匙,成语里有历史典故、有语法修辞、有哲理思辨、有世风民俗……乖乖,我们何其幸运,小学时候,差点顺着老郑的思路,把大学语文的部分内容给预习了。 在老郑手下,我们人手一本笔记,每天必须抄至少一条成语,还随机抽签让不一定哪个同学上前来讲,这种时候,往往全班听得最认真的,就是老郑——如果讲的是“自相矛盾”、“掩耳盗铃”、“守株待兔”这种妇孺皆知庸脂俗粉的成语,还会遭到老郑的批评,觉得你准备得不够认真,态度敷衍,要是谁能讲出个“门可罗雀”并与“门庭若市”辨析一番,准能让老郑眉开眼笑,击节叫好。 本来我们那时候基本每个年级要换一拨老师,遇到他老人家只需默默忍上一年,也就拨云见日烟消云散了,结果我在忍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让老郑沙里淘金地揪了出来,作为老郑的得意门生,在同样的一年里与别人相比,更为忍辱负重如履薄冰不寒而栗一日三秋…… 那是学习《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一课的时候,郑老师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一番后,总算把课文分析得剥茧抽丝入木三分了,讲的虽然热闹,但他老人家发言时间过长,我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昏昏欲睡,不少人却早已暗度陈仓地神游天外了。 这时,老郑忽然取出那张充分展现了董存瑞革命气概的大幅教学挂图,指着那个经典的英雄舍身取义瞬间,让同学们用一个最贴切的成语,形容董存瑞的形象。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作业,果然震得全班不少人张口结舌,原来溜号的人一边聚精会神地思考,一边偃旗息鼓地逃避,没人主动接招。 老郑只好随便点名回答,不幸被叫到的慌忙作答,有的说浓眉大眼老郑纠正这是相貌不是形象;有的说坚定不移老郑纠正这是态度也不是形象;有的说英勇无畏老郑纠正这是精神还不是形象……点到我的名字时,我正在溜号回味《变形金刚》和《圣斗士》,慌乱中随口答道:“顶天立地,呃,还有……一柱擎天!” “好!”老郑一拍大腿,“这才是气势,才是形象!” 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暗自感谢威震天和擎天柱,庆幸地想:小宇宙终于爆发啦!——如今回想,一柱擎天哪里是形容词,分明是广告词! 从那以后,老郑有意无意地喜欢给我吃点小灶,尽管那感觉跟穿双小鞋差不多,他上课总喜欢提问我,整的我对语文诚惶诚恐,险些走火入魔。 一次,可怕的老郑不耻下问地让我到办公室,背几个即带日字又带夜字的成语,我不知老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小慎微地搜肠刮肚,背出了“日夜兼程”、“夜以继日”后再想不出,最后连评书里的“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都憋出来了,老郑这才笑眯眯地把我的一篇作文拿出来,指着上面的一句话说:“你看你写的这句‘学校要举行夏令营了,我兴奋得好几日都睡不着觉。’——这里面用错了一个字,要么你写成‘好几夜’、要么你写成‘好几天’,好不好?” 我连忙心领神会诚惶诚恐心存感激点头称是,末了,老郑语重心长地谆谆教诲道:“写文章啊,炼字炼句,才能写得准确,你记住:一天是分日、夜的,一天可以有一日,但一日不能管一天——‘日’只能用在白天,绝对不能用到晚上……” 多少年后我终于明白,老郑一定没研究过西南的语言,因为他不但说错了,而且说反了…… [size:3]G、1989年,六年级 据考证,历史上伟大的女权主义者先驱、全世界早恋一族的偶像贾宝玉先生,少年时代由衷热爱气象学,曾在十余岁期间,与著名家政业服务明星袭人女士共同探究风月之事、体验云雨之情,为后世百姓吃饱了撑的扯闲白,留下了不朽的话柄。 我与先生同龄之时,资质愚钝,不及先生早慧,却也朦胧间顿悟了些许伦理人常,只是苦于没有具体眷恋的对象,限于遐想,好在老天及时帮忙,像当初从上面派下林妹妹那样,从外面转来另一个林妹妹。 后继有人版的小号林妹妹名字较俗,就叫林琳,与“杨洋、袁媛、方芳”等满地乱窜的名字一样,这个名字在林姓女孩中颇为常见,只是,这个林琳是不需要靠名字如何才让人记住的,人家凭的,可是长相。 林琳转到我们班的时候,同学们无不欢迎,争着抢着想让她成为同桌,现在回想起来,男生倒好理解,女生也这样就不合常理了,有句名言说:嫉妒是女人的天性。我只能对此理解为,小时候的异性们还不算女人,大家都很单纯,她们只是女生。 在那个男女同学还颇为壁垒森严的封建残余年代,很多男生明明喜欢人家,却不敢表露,在心里憋久了,就自然变态起来,越是喜欢林琳的男生,越爱在林琳面前表现得特无所谓,甚至有时候要故意跟她作对,利用走路时将人家的书本刮掉、窜座时将人家的椅子挤歪、扫除时将人家的鞋面踩脏等等卑劣的手段,找茬和林琳说话,哪怕没一句好话也乐此不疲。 无需隐晦,我也很喜欢林琳,莎士比亚有句名言曰:“爱情方面的第一眼,就等于千里眼。”当时那肯定算不上爱情,但那份好感,让我连顺风耳也一并用上了。 那时我在班里往好听了说叫班干部,往难听了说叫小特务,在老师的指使下每天负责记录谁上课溜号扰乱课堂纪律,结果坐在前排的我总得听到风吹草动就回头观望,溜号的次数比谁都多,运动的幅度比谁都大。 林琳来了之后坐在我的斜后方,一次上课,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喷嚏,条件反射的一回头,正好和林琳四目相对,紧接着林琳又打了一个清脆的喷嚏,可能是被我看了个正着,她不好意思地“咯咯”笑了起来——白居易诗里写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在这里,我和林琳重新分工,我负责回眸,她负责一笑和百媚生。 那时我确实看呆了,走神迅速演变成凝神,多亏老师在前面解了围,提醒我说:“行了,你只记说话的,打喷嚏不算,不用记!” 无比的汗颜…… 从那以后,我死心塌未能免俗地成为众多追随者中的一份子,只是我接触林琳的方式更为稳妥,才彼此间演绎过一些与本文无关的故事,这里略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时最执着的,是我的同桌王锋,真跟疯了一样标新立异,因为王锋无论学习、相貌、体魄,哪个方面都很平常,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两边都不出头,自然无法引起班花的注意,王锋竟然从林琳转来那天之后,天天带着一把小木枪上学,没事就拿出来比划,课间玩耍的时候,他和男生打闹还是一如既往地窝囊,但只要是闹到了女生跳皮筋的领域,王锋就立即像打了鸡血,还是野鸡身上的,力气猛增声若惊雷,追打得任何一个把他追过来的男生连连告饶。 开始时候我以为王锋带“枪”上学只是出于爱好,后来有一次放学路上,我看见早早跑掉的王峰其实埋伏在一个土堆后面,林琳经过时,王锋朝着林琳的背影拔枪就射,一边打一边嘴里小声发出“啪、啪”的声音以状声威,当然,他隐蔽得很好,林琳始终没有发现,王锋一直打到林琳看不到背影,才满脸得意地站起身回家。 从那次以后,我开始留心王锋的举动,发现他异常的专一,只要拿出小木枪,就弹无虚发地瞄着林琳的背影,每次都要把毫不知情的林琳打成优质蜂窝煤后,才善罢甘休。 王锋每天这样伤害我心中的小仙女,自然引起了我的强烈反感,但又因不能暴露而不好发作,让我接连懊恼了好几天。 终于,我想了一招,在放学后约了几个不知内情的男生,以捉弄王锋为借口,悄声地在王锋射击得最热火朝天的瞬间,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呢?”我不怀好意地一边坏笑,一边在众人协助下缴了王锋的小木枪 “我……我……”王锋脸色异常难看,从红色憋成了紫色,只好从实招来,他指着不远处林琳的背影,故作咬牙切齿状地宣布:“我打死她,我打死她!” “你打她干什么?”我就势名正言顺地多看了林琳一眼,“她死了有你什么好处?” 王锋被问得哑口无言,旁边的男生一同起哄:“呦——呦——呦——王锋有情况喽!” 恼羞成怒的王峰挣扎着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抢夺小木枪,我自然不想给他,“啪、啪”的一边朝王锋开枪一边逗引他,王锋这下毛了,身上的鸡血起码来源于斗鸡,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追我,我只好全神贯注地对付他,飞快地躲闪…… 也许是过于得意忘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了很远,听到“哎呦”一声我才看清楚,这下可弄巧成拙了,正好跑到了林琳的身边,好像蓄谋已久似的,几乎将林琳撞了个前滚翻。 “你干什么呢?”林琳一边爬起来,一边少有地冲我发火。 我连吓带悔,也脑袋一片空白了,看着林琳怒目而视的责问,我木然的举着手中的战利品,语无伦次的信口雌黄:“我……我打手枪呢……” 之后好几天里,林琳都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也不知道她是撞疼了感到伤心,还是听懂了感到恶心…… 后记:小学毕业后,中学换了个活法,一来张口已非童言,莫能无忌,二来时光飞速流逝,世事更迭;有的心绪,只能属于特定的年华,有的故事,只能属于唯一的年代——铅华洗尽了,太多痕迹,岁月留下的,唯有追忆…… [size:3][right] 【全文终】[/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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