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

[size:4] [red]Hentai/文 （刊发于《惊悚E族》2009年6月号）[/red] 大头光的眼镜 “大头光，上课啦！”我一面将自己的眼镜加上防止运动中眼镜滑落的橡胶小扣环，一面把大头光叫醒。 下一节是体育课，其实不管什么课，对大头光而言都没什么差别，反正他要不是闭着眼睛睡觉，就是睁着眼睛发呆。 大头光本名叫周明光，但是人跟名字完全配不上，他是个不折不扣不爱运动的大胖子，大大的脑袋顶在臃肿的身躯上头，肥胖的身子把制服撑得一副熟透快爆开的番茄似的，加上整天趴在桌子上睡，不但让制服总是被拉扯得乱七八糟，脸上的压痕更让人觉得他的脸越睡越肿，再配上那副过时老气的黑色厚框眼镜，根本就没有一点“明光”的感觉。 总之，除了“邋遢”之外，实在找不出更适合他的形容词了。当然，他也是班上最不受欢迎的人物，不过这对他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似乎除了睡觉跟发呆，其他事情都与他无关。 “大头光拜托你一点，睡觉眼镜也不拿下来，小心压歪喔。”几个月前开始，我就注意到他那副老土眼镜从没离开过他的脸，不但睡觉眼镜不拿下来，连洗脸都戴着眼镜一起洗，然后任凭水滴留在镜片上！真是懒到极点了。 大头光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出教室，“不会啦。”他懒懒地说。 跟他一起走在去篮球场的路上，气氛凝重到极点，我决定随便找个话题来打破这种难耐的沉默。 “你知道吗？听说三班的林美瑶因为太久没有把隐形眼镜拔下来，结果眼镜黏在眼睛上面啦，最后去医院经过开刀才拔下来。” “又不是只有隐形眼镜才会这样。” “呵呵……”天才大头光，你这样说，我除了傻笑还能怎么接下去？真是猪八戒！难怪没有人跟你讲话！我心里这么想。只好安静下来跟他一起走过这难捱的一段路。 体育课还是老样子，老师点完名之后就放牛吃草了，两个篮球场随大家打，其他没事的就围在篮球场旁边闲聊。没多久，就轮到我们这一组上场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衰神大头光多讲了两句话的关系，这天我一上场手气就超背，不但连投四球全部没中，而其根本没有空位出手的机会，真枉费我平常号称射手！紧要关头眼角正好瞄到队友的身影一闪，不假思索就赶紧把球传出去，结果证明这天我的手气确实背到了极点，队友根本没看到我传球，这一球直接往场边飞去。 还来不及叫小心，球就砸到人了，正中大头光的大脑袋，衰尾道人大头光当场倒地。大家赶紧跑过去看他有没有事。 大光头硕大的左脸整个都发红了，不过幸好没什么事，他自己也爬起来了，大家道歉之后注意力也就没放在他身上，继续回场上打球，除了我。照理说从那个角度被球打到，他的眼镜要不是被打飞至少也会被打歪，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被球打到的时候眼镜确实在脸上，结果那老土眼镜不但还好好地在他脸上，甚至连歪都没歪一点。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怪事，但是我心里头就是会去在意这点，可能因为是我传的球打到他，心里对他有点愧疚吧。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在队友的催促下回到场上，不过接下来的比赛我老是心不在焉，脑袋里总是对他的那副老土眼镜念念不忘。等到放学后，我匆匆忙忙收拾了书包，追上大头光，不断为球场上的事向他道歉，他还是平常那副无所谓的一号表情，让我更觉得手足无措，总觉得一定要好好表示我的歉意才行。 跟他道歉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那副黑色厚框老土眼镜。可能是之前见过他戴着眼镜洗脸的怪模样，再加上被球打到连歪都没歪一点，我总觉得他那眼镜怪怪的，可是我又说不出哪里怪。 “你的眼镜……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打歪掉啊？”终于我决定问他眼镜的事。 他转过头正面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既像是想透露某种秘密的骄傲神色，又像是茫然无助的无奈。那个笑容牢牢地抓住了我，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静静地跟着他走。 不知不觉，我跟着他走到了他家，一言不发看着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跟着他走进他凌乱的房间。 “帮我把眼镜拿下来。” 他终于开口了。 “帮我把眼镜拿下来呀！”大头光又重复了一遍，口气有点急切。 我心想拿个眼镜也要叫人家帮忙，真是懒到极点的猪八戒！想归想，我还是伸手到他脸上帮他把眼镜摘下。 “咦？” 奇怪？拿不下来……我愣了一下，马上想到是自己用的力量太小，没办法把像夹子般紧紧夹在那颗大脑袋上的眼镜拿下来。我再用力……还是拿不下来！ 真是怪事！真的拿不下来！我这下子不把他眼镜拿掉真的不甘心了！然而任凭我用多大的力去拔，那副老土眼镜简直就像在周明光那颗大脑袋上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我就不信会有这种怪事！一定是他存心耍我！搞了半天，两只手腕都发软了，那眼镜还是牢牢挂在他脸上，简直比用“快干”黏得还牢！ “又不是只有隐形眼镜才会拿不下来……”大头光说，声音整个在发抖。 耍我啊！我想，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戴眼镜戴久了眼镜就黏在脸上？这种鬼话我会相信才怪！ “好！拿不下来我就拆了它！拆下来看看你在搞什么鬼！”我说完边从书包里拿出修眼镜用的小螺丝起子，开始把那副老土眼镜上的螺丝一个一个卸下来。 “咦？有用耶！眼镜动了一下了耶！快快快！把螺丝通通拆掉！”大头光突然大喊。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这是我该说的话吧，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眼镜拿不下来才一直戴在脸上。突然间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我又想起他被球打到的那一幕，那时候他这副眼镜确实是动也不动，就真的好像……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螺丝起子上，不去想那些鬼念头，他右边镜片上的两颗螺丝终于被我拆下来了，同时我也确确实实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那眼镜真的不再像之前那样牢牢黏在他脑袋上纹风不动了。 “真是活见鬼了！”我顺口这么说，准备去拆他左边镜片上的螺丝。一不小心，他右边的镜片因为镜框螺丝松开而滑落了下来，我本能地往他右眼的方向看去，就在这一瞬间，我跟周明光两个人同时发出恐惧至极的尖叫！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背脊往上蹿！我感觉到我的裤子湿了！他的右眼赫然是一片混浊的白色！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啊！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他右眼的眼珠子上面竟然没有瞳仁！眼珠子上细微的血丝仍然清晰可见，还随着眼珠子左右转动，但是原本应该是黑色瞳仁的部分却不见了！只能看见白色的巩膜！我可以确定他不是故意翻白眼吓我！ 他整张脸已经被吓得比房间的墙壁还白，左眼充满了恐惧，两颗眼珠子不断左右晃动，只是右眼的眼珠是全白的，眼球上的血丝随着眼珠的转动被牵动着，形成一幅极为骇人的景象！但是我绝对相信他不是故意翻白眼吓我，因为他的裤子也是湿的！ “大、大、大头光……你的眼睛……还看得到吗？” “看得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两个被吓坏的大男生有点语无伦次了。不过听到他说他的眼睛还看得到，我心里舒服多了。我赶紧从他桌上拿了小镜子摆在他脸前面。 “哇！”大头光又叫了一声，可是似乎没有我受到的惊吓那么强烈，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这时我也开始好奇，他又是为了什么吓到尿湿了裤子？甚至连看到自己恐怖的眼珠子也仅仅叫了一声而已。 “大头光，你的眼睛……” “这个眼睛，”他猛指着右眼一面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得到，可是……看到的是天花板！” 我顺着他的方向也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接着我们一起低下头，在我们眼前的地板上，躺着刚才掉下来的镜片。 大头光用他发抖的手捡起那块镜片，将那块镜片拿到空空的镜框前比一比，然后又拿开，再拿到镜框前，又拿开。这时我再度感觉到背脊骨一阵寒冷！ 当大头光将镜片拿到眼前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黑黑的瞳仁清晰可见，但是只要将镜片移开，那颗眼珠又变回那个没有瞳仁的可怕样子！ 大头光站起身来，拿着那块镜片在他身体左右比来比去，又拿到背后，拿到头顶，脸上浮现扭曲的怪异笑容。 “嘿嘿……好玩！好玩！” 我紧张地看着大头光怪异的举动，等着他说话，一动也不敢动。 “嘿嘿，太好玩了！我用这个在看东西耶！连拿到背后都看得到耶！”大头光一面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一面拿着那个鬼镜片东照西照的，跟发神经病没两样。 我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这真是太离谱了！那片镜片竟然变成了大头光的眼睛？！ 只要镜片在眼睛前面就一切正常，只要拿掉镜片就变成那鬼样子？我一定是在做梦！ 而且是最糟糕的噩梦！我决定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换条干净的裤子，洗个热水澡让自己恢复正常，忘掉这段疯狂的幻觉。 大头光恐惧症 那天晚上我根本念不下去书，老是想到大头光那个白白的眼珠子，我不断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但是那颗该死的眼珠子老是不断出现在我脑海里，最后感觉头痛愈裂，我觉得我发烧了。虽然身体难过，但是心情却因此放松了不少。我想我一定是因为打篮球流汗吹到风而感冒发烧，神志不清才会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些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幻觉。 于是吃过感冒药之后，我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老是做噩梦，隔天早上醒来发现烧得更厉害了，于是向学校请了病假。说真的，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去学校见那只猪八戒，衰尾道人大头光，省得看到他以后自己又胡思乱想。 睡了一整天，烧退了，第二天正常上学。虽然我相信我是因为发烧才看到幻觉，可是到了教室门口还是难免提心吊胆，想到大头光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最后深呼吸几次之后才走进教室。我一直避免去看大头光，可是视线老是不听话，总是会去盯着他那个像猪公一样摊在桌上的背影。我想我一定得了“大头光恐惧症”了。 提心吊胆地等到下课，我正准备冲出教室，有一只手从背后拍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大头光！我马上忍不住去看他的右眼，但是看到的既不是正常的右眼，也不是那害我做噩梦的白色眼珠，而是空空的镜框底下贴着纱布的眼罩。看到没有镜片的镜框跟眼罩我反而紧张起来! “大头光，你的眼睛……” “啊，你不记得了啊！前天你的球不是打到他吗，后来他就说眼睛很痛啊，就变成独眼龙了！”同学在一旁说。 听同学如此解释，我恍然大悟，那天我一定是球打到他的眼镜，把他镜片打破了，又怕会害他眼睛瞎掉，才会做那种噩梦的。但是无论如何，我真的对大头光感到非常抱歉。 “真对不起！大头光，我那时候真的是不小心……” “没关系啦，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嘿嘿……”大头光突然打断我，没头没脑地说。 我的胃部突然感到一阵痉挛！我明明记得我的球打中的是他的左脸，怎么会是右眼受伤呢？ 我紧张地看着大头光，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他拉着我到一边去，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地对我说：“告诉你哦，江美芸昨天穿蓝色的内裤，今天更牛，穿黑色的喔！” 真是的，害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吓死人的事，原来讲这种没正经的。不过听到班上的万人迷江美芸穿黑色的内裤，我也有了兴趣。 “真的啊？你看到了吗？” 只见大头光故作神秘又得意地伸出右手，食指朝下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看见他的鞋子上夹着一块玻璃，或者该说，夹着一块眼镜的镜片！ “哇啊啊啊啊！”我当场惊叫出声，整个人贴住背后的墙报栏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头光，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头光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我的嘴，贴在我耳边说：“叫这么大声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喔！” 我僵硬地点点头，说真的，只要他别把他的眼罩拿下来，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吓死我了！谁来告诉我我还在幻境当中啊！ 那天换我一整天趴在桌上。老师都以为我感冒还没好，也就特地网开一面，让我继续趴在桌上。其实我没睡着，只是真的没心听课，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觉得我又要发烧了。 上了两堂课，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就利用下课时间去办公室跟老师请假回家。我迷迷糊糊地走下楼梯，不小心跟抱着地理大挂图的江美芸撞个正着。 “哦，艳遇哦。”旁边的同学马上起哄，江美芸也马上回嘴：“你们去死啦！” 但是我的注意力被从她手中落下的挂图牢牢抓住，就像看慢动作镜头一样，那卷挂图直直地往她身后落下，木质的滚动条不偏不倚地打在江美芸身后台阶下的一只鞋子上，没错，那只鞋子上夹着一块眼镜的镜片，挂图的滚动条当场将那只鞋子上的镜片砸成两半！ “啊啊啊！好痛啊！眼睛好痛！头好痛啊！”大头光的惨叫声掩盖过起哄跟叫骂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立在那里，看着大头光在楼梯上抱着头打滚，我立刻捡起地上的两块破镜片，拉起大头光冲进厕所。 “你怎么样了？大头光！大头光！” “眼睛好痛！头也好痛！头好晕！”大头光不停地哀号着。 过了几分钟，大头光逐渐平静下来，我把那破成两块的镜片交到他手上。说真的，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真正替他担心。我猜想这下子他的右眼恐怕真的要瞎了。 我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又找不到话可说，只好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大头光拿起那两块破镜片，也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将两块镜片分别用左右手拿着，像前天一样东比比西比比的，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的胃再一次紧缩。 “哈哈！好玩！太好玩了！”突然大头光大笑起来，“我有三只眼睛了！我有三只眼睛了！” 我感觉我又发烧了，烧得很严重！我丢下他一个人在厕所，走进办公室请了病假。 这是幻觉吧？对吧？这是我发烧的幻觉吧？大头光到底会怎样？我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猜想我一定病得很重，要不就是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才会看到这样的幻觉。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因为一周后就大考了。于是我休息了两天，决定隔天就回学校去上课，毕竟现在在上的数学没有听真的会跟不上。为了专心念书，我下定决心克服我的“大头光恐惧症”，克服我的幻觉。 大光头的八只眼睛 隔天去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尽力让自己平静地去看大头光。一见面我就发现他的万年老土眼镜换掉了，他戴着墨镜。听同学说他右眼视力恶化，过度使用左眼的结果造成左眼畏光，所以跟学校请求让他戴墨镜上学。老师也因为他一向邋遢，反正也不会有女同学跟他搞桃花，也就特准他了。 我让自己变得冷酷，告诉自己大头光会这样是他倒霉，不是我害的，我不必为他的视力感到愧疚，毕竟我也是真的不小心。我对我的想法感到满意，我终于可以专心上课，不去想他的视力问题，还有那种因为生病跟愧疚感带来的疯狂幻觉，我相信我克服了我的“大头光恐惧症”!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正当我相信一切终于正常了的时候，大头光突然又找上了我。他拍拍我的肩膀，神秘地说：“你知道我现在有几只眼睛吗？嘿嘿……” 他故作神秘的笑容令我感到厌恶，我不想理他，默不作声。 “八只哦！我现在有八只眼睛了哦！”他一定是因为害怕失明，所以开始幻想了，我这么想。 “可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只眼睛也有点麻烦，容易变得头晕，不过我想没关系啦，过一阵子就会习惯了……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啊？真的很好玩喔!我想过了，你只要像我一样，每天戴着眼镜都不要拿下来，然后啊，你的眼睛就会长到镜片上面去，然后啊，只要把镜片打破，破成几块你就有几只眼睛了喔，当然啦，打破的时候会很痛啦，可是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多几只眼睛其实很方便喔……然后啊，你只要把这边的眼皮闭上，本来这边就通通看不到，哎呦，我也不会讲啦，反正你也来试试看啦，像我现在啊，这边啦，这边啦，还有这边我都放眼睛了，这样我就什么地方都看得到了……还有啊，我在想啊，等习惯头晕以后我还要装更多只眼睛……反正真的很好啦……” 听着大头光在我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感到厌恶至极，难道他就不能面对现实吗？有很多人也是失明，可是他们都能开创出很好的人生，他为什么要去幻想什么很多眼睛之类的？这样幻想就能解决问题吗？ 大头光唱了一阵子独角戏，可能因为我都不理他，觉得无趣就走开了，我终于可以专心念我的书了。但是这时我发现我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抖得很厉害，完全停不下来，而且看到书本白色的部分，就老是会去想那个白色眼珠子的幻觉！该死！幻觉又出现了！ 我决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决定找大头光把事情说清楚！叫他不要再来烦我了！当天放学，我把大头光约到公园，我一定要让他放弃他的幻想！ “大头光，不要再幻想了！那天真的是一场意外，拜托你好不好，面对现实吧，你还没有全盲，不要用幻想来逃避现实了！”我很坚定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那天你也在呀！我的眼睛变成镜片你也看到了啊，我变成三只眼睛那天你也在呀，我哪有幻想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那天要不是你帮我，我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啊……我们是朋友吧？” 大头光的口气好像我误解了他一样，让我听了更生气！没错，他一直都没有朋友，可是我受不了有他这种爱幻想的朋友！我决定将计就计。于是我缓和了我的语气。 “大头光，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这样吧，你把你的眼睛都先给我一下，算借我看一下好不好？”我故意这么说。 大头光还在犹豫，我就拿朋友的借口来催促他。“哼，没朋友的人就是这么可悲！”我心里这么想。 大头光终于静静地从他的背后、鞋子上、还有袖子上取出了六片眼镜的破片，交到我手中。 “还有两片我黏在墨镜后面，这样我才能像以前一样看东西嘛。”大头光说，好像很担心我不谅解似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 我拿着那六片破镜片看了一阵，心想这就是他幻想的眼睛，也就是造成我幻觉的罪魁祸首，于是我将那六片破镜片狠狠地丢到地上。 “你要干什么？”大头光一下子像喝醉酒一样站不稳，跌到地上去了。 “我要让你清醒过来！”我大吼，同时拿起旁边的石头不停往那六块该死的破镜片上砸去，将我这一阵子来受幻觉所苦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看着那些破镜片碎成粉，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感，但这份快感马上被巨浪一般席卷而来的恐惧感取代！ 大头光发出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我的鼓膜发疼！看他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滚！不住地将头往地上敲！不停地像离开水面的鱼一样剧烈地扭动身体，不断发出让我头皮发麻的哀声，身上的衣服都磨破了，头也敲破了，直到我的耳朵完全听不见声音，身上喷满了他的眼泪、鼻涕、口水、血滴，他还不停下来！ 他的样子让我非常恶心，忍不住强烈地呕吐。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把他丢在公园里独自跑回家，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发抖。 隔天大头光没有去学校。应该说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去学校。 往后的事情我完全记不起来，只记得有天我突然感觉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户人家门口，门是开着的，印象中我好像走了进去，走进大头光的房间，看见一个像干尸一样瘦成皮包骨的人坐在床上，但我知道那人就是大头光，因为他两只眼睛被针线紧紧地缝住，就像印第安人的缩制人头一样。